回到省厅后，秦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北江港仓库的照片。沈梦拍的那十几张，每一张他都看了好几遍。墙上的血字在照片里显得更暗了，暗到像是一道还没干透的伤疤。林辰去洗手间了，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和沈梦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嗒嗒声。
沈梦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走到秦川桌前。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没有翻开，只是攥着，指节微微泛白。她低下头，看着秦川，声音压得很低。
“你为什么对林辰态度变了？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像是在看嫌疑人。”
“我怀疑他是内鬼。”
沈梦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握紧了。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不是恐惧，是震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确定？”
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
“不确定，但有很多巧合。”
沈梦拉开椅子，坐下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什么巧合？”
秦川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登录日志的复印件，推到沈梦面前。又拿出U盘接口的照片，放在旁边。又拿出林辰临时办公室电脑被格式化的记录，摞在上面。
“黑客攻击的IP地址来自林辰的临时办公室。他的U盘接口有划痕，他用过公安大学研究室的定制U盘。他格式化了那台电脑的硬盘，说是为了保护私人文件。他在周明远死前去过拘留所，但他说自己没进去。”
沈梦拿起那些证据，一张一张地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她把那些证据放回桌上，看着秦川。
“这些都不够直接。”
秦川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知道。所以我没抓他。”
沈梦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错了呢？”
秦川看着沈梦的眼睛。
“那我就道歉。”
沈梦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你对了呢？”
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
“那我就抓他。”
沈梦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嗒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窗外的阳光在移动，从桌上移到了地上，从地上移到了墙上。沈梦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离秦川更近了。
“我信你。但你要小心，如果他是内鬼，他很危险。”
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
“我知道。”
沈梦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她低头看着秦川，声音压得很低。
“需要我做什么？”
秦川抬起头，看着沈梦。
“继续盯着他，但不要让他发现。”
沈梦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秦川看不到她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她会做到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林辰从洗手间回来了，白衬衫在日光灯下白得发亮，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表情平静，像一个在办公室里加班的实习生。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看了一眼秦川，又看了一眼沈梦。
“聊什么呢？”
秦川从桌上拿起那份登录日志，放回抽屉里。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聊案子。”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翻开桌上的卷宗，拿起笔，继续写东西。笔速很快，沙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水泥地。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想——林辰，你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沈梦问我为什么怀疑你。我告诉她了。她信我。你知道她信我吗？你知道她在盯着你吗？你不知道。因为你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你觉得我是你唯一的对手。但你错了。沈梦也是。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林辰，你说“聊什么呢”的时候，你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你问的是“聊什么呢”，不是“聊什么案子”。你听到了我们说话，但你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你用了一个模糊的问法，让我们以为你只是随口一问。
沈梦从自己的工位上抬起头，看了秦川一眼。秦川微微点了点头。沈梦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远处，省厅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白光，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阳光中散开，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他看着那团烟雾，心里在想——林辰，你说“聊案子”的时候，你没有追问。因为你知道，追问会显得你心虚。不问，才正常。你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告诉沈梦怀疑林辰。她信我。她帮我盯着他。”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最底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沈梦的震惊，沈梦的追问，沈梦的“我信你”。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拼合，拼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沈梦是可信的。她跟李卫国是同一期卧底培训班的同学，李卫国替她挡过枪，她不会背叛李卫国。她也不会背叛秦川。因为她知道，秦川在替李卫国查真相。
秦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这一次，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个团队。团队里有秦川，有沈梦，有罗小飞，有老韩。没有林辰。因为林辰不是团队的人，他是对手。他坐在对面，看着秦川，等着秦川犯错。
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林辰，你坐在对面，看着我们。你以为你在观察我们，但你不知道，我们也在观察你。你以为你是猎人，但你不知道，你也是猎物。
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心里在想——林辰，你的戏，还在演。但观众不止我一个。沈梦也在看。罗小飞也在看。老韩也在看。你看得见他们吗？你看得见他们的眼睛吗？你不知道。因为你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你觉得我是你唯一的对手。但你错了。他们也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但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拼凑它们。他知道，那些碎片会自己找到位置，只要他给它们时间。他需要的是耐心，是证据，是那个藏在林辰脑子里的、他还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秦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这一次，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盘棋。棋盘上有很多棋子，每一个棋子都是一个名字——秦川，沈梦，罗小飞，老韩，林辰。秦川坐在棋盘的一边，林辰坐在另一边。沈梦、罗小飞、老韩站在秦川身后。林辰身后没有人。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
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林辰，你身后没有人。你是一个人。你一个人在战斗。你一个人在演戏。你一个人在等。等秦川犯错。但秦川不会犯错。因为秦川身后有人。沈梦、罗小飞、老韩，他们都在。他们会帮秦川看着你，盯着你，等着你犯错。
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心里在想——林辰，你准备好了吗？你的戏，该收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