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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地板下的账本

追凶七秒 迎风者 2785 2026-04-23 12:41:00

第七周周四清晨,天还没亮透,秦川已经把面包车停在了北江港3号码头的铁门外。他这次没有带林辰,只带了沈梦。沈梦坐在副驾驶,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她看了秦川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带林辰,因为她知道答案。秦川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晨风从江面上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两个人穿过那片空地,脚下的碎石嘎吱嘎吱地响,枯草缠在鞋带上,甩不掉。沈梦跟在秦川后面,步伐很快,手电的光柱在地面上晃来晃去。仓库的铁门还是那副老样子,锈迹斑斑,门轴在晨风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一个人在低声呻吟。秦川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几缕光,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一条条金色的丝线。

秦川站在仓库中间,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墙上的血字移到墙角的老鼠屎,从地上的破木箱移到屋顶的石棉瓦。他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力都在那行血字上,忽略了其他地方。今天他要重新查一遍,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走到仓库的中间,停下来。脚下的地板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被灰尘覆盖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的暗褐色。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块地板。手电的光柱贴着地面,把那些细微的色差照得很清楚。颜色不一样,不是灰尘,是木头本身的颜色。他伸出手,敲了敲。不是实心的声音,是空的。

“沈梦,拿工具来。”

沈梦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撬棍,递给秦川。秦川把撬棍的尖端插进地板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木板发出嘎吱一声,翘起了一个角。他又压了一下,整块木板被撬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方形的凹坑。凹坑不大,三十厘米见方,二十厘米深。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绿色的,漆面已经脱落了大半,锈迹斑斑。

秦川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地上。盒盖锈死了,他用撬棍撬了几下,盖子发出嘎的一声,开了。里面是一本账本,封皮是深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发白,纸张泛黄,边缘卷曲。秦川把账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手开始颤抖。

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表格,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日期、金额、来源、去向、备注。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对得整整齐齐。秦川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同样的工整,同样的密密麻麻。

他翻到中间的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最上面,写着一行字:“北江省厅,刘副厅长,2015-2025,累计3800万。”下面是一个表格,每一行记录着一次转账的时间、金额和方式。最早的记录是2015年3月,金额500万,备注写的是“阳光慈善基金会捐款”。最近的一笔是2025年1月,金额300万,备注写的是“孤儿院项目拨款”。十年,三千八百万。不是工资,不是奖金,不是合法的收入。是贿赂。

秦川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几页记录的是其他收款人——李建国、孙浩然、王建国、周明远、刘强。每一个名字他都认识,每一个名字都跟“幽灵”有关。账本的最后几页是支出记录,钱从阳光慈善基金会转到了境外的空壳公司,又从空壳公司转到了副厅长的私人账户。资金链完整,证据链完整。

秦川合上账本,把它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他站起来,看着沈梦。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梦看着他,点了点头。她没有问账本里写了什么,因为她从秦川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秦川把铁盒子放回凹坑,盖上木板,用脚踩实。他转身走出仓库,沈梦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那片空地,走回面包车旁边。秦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沈梦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秦川发动了引擎,仪表盘的光亮了,他把手机放在杯架上,挂上倒挡,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那片废弃仓库的轮廓,灰白色的,在晨光中像一块墓碑。秦川把目光收回来,握紧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面包车驶上马路,汇入车流。沈梦看着窗外,没有说话。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有节奏的敲,是那种心不在焉的、无意识的动作。

“秦哥,账本里写了什么?”

秦川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下。

“副厅长的受贿记录。三千八百万。”

沈梦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秦川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仪表盘上。晨光照在怀表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

“先不交上去。我要确认账本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沈梦看着他。

“你觉得是伪造的?”

秦川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账本在这里放了这么久,为什么没人发现?是林辰故意留给我的吗?还是别人放的?”

沈梦沉默了一下。

“如果林辰是内鬼,他为什么要给你证据?”

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

“因为他要借我的手除掉副厅长。副厅长是他的敌人,不是他的同伙。”

沈梦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

“不确定。所以我要先确认账本是真的。”

他发动了引擎,挂上挡,从路边开了出来。面包车驶上马路,汇入车流。秦川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在翻那些数字——三千八百万,十年,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有备注。不是伪造的,伪造不会这么详细,不会这么工整,不会这么专业。这是“幽灵”的账本,是苏静的手笔。只有她才能把账记得这么清楚,这么整齐,这么一丝不苟。

秦川把车开回了省厅,停好车,熄了火。他拿起背包,推开车门,下了车。沈梦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大楼,走进电梯,走进办公室。林辰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了,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北江港案的卷宗。他抬起头,冲秦川笑了一下。

“师父,您去哪了?”

秦川走到自己的桌前,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账本。他没有翻开,只是把账本放在桌上,用手压住。

“出去转了转。”

“师父,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川把账本塞进抽屉里,锁上。

“没什么。”

林辰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写东西。笔速很快,沙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水泥地。秦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想——林辰,你知道我去了仓库。你知道我找到了账本。你知道账本里写了什么。但你装作不知道。因为你不能让我知道你知道。如果你知道账本在那里,你早就拿走了,不会留给我。除非,你是故意留给我的。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怀表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账本是真的。但账本是谁放的?是苏静放的?是林辰放的?还是副厅长自己放的?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账本是铁证。不管是谁放的,账本里的数字不会撒谎。三千八百万,十年,每一笔都有记录。这些记录,足够把副厅长送进监狱。

秦川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北江港仓库地板下发现账本。记录副厅长受贿3800万。账本可能是林辰故意留下的。”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最底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账本的数字,林辰的目光,副厅长的名字。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拼合,拼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账本是钥匙,是打开副厅长秘密的钥匙。但钥匙是谁给的?是苏静?是林辰?还是“幽灵”自己?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会轻易用这把钥匙。因为钥匙也可能是陷阱。如果账本是伪造的,如果他拿着伪造的账本去抓副厅长,副厅长会反咬一口,说他栽赃陷害。他需要确认,需要验证,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

秦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这一次,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本账本。账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数字和名字。秦川不知道账本是谁写的,但他知道,他会找到答案。用数字,用名字,用每一个记录。

他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林辰,你看到账本的时候,你的手在裤兜里握了一下。你在紧张。你在怕什么?怕我发现账本是假的?还是怕我发现账本是你放的?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查清楚。用你的紧张,用你的沉默,用你的每一次失误。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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