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周周六,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百叶窗歪斜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秦川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沈梦的请假条、监控截图、通话记录复印件。他已经盯着这些东西看了一整天了,每一行数字都刻进了脑子里,但他还是在看,因为他在等。等罗小飞的消息。
手机震了。罗小飞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了一下,秦川接起来,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熬夜后的沙哑,但很清醒。
“秦哥,沈梦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调到了。走的是正规渠道,运营商的数据,没有植入任何软件——您放心。”
秦川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怀表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
“有什么异常?”
罗小飞沉默了一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她最近频繁联系一个加密号码。我查了一下,这个号码和之前‘幽灵’组织的联系人用的是同一个号段,同一个加密方式。秦哥,沈梦可能……”
“我知道。”秦川打断了他,“继续监听。”
罗小飞说“好”,挂了电话。
秦川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远处,省厅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白光,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阳光中散开,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他看着那团烟雾,心里在想——沈梦,你跟“幽灵”联系。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李卫国死了之后,还是之前?你接近我,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监视我?你不知道。但秦川知道,他会找到答案。用罗小飞的监听,用自己的耳朵,用沈梦的失误。
当天晚上,秦川没有回家。他坐在清案组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北江港案的卷宗,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字上,他在等。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停车场里那些警车的车顶上,泛着冷光。墙上的挂钟在走,嗒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手机震了。罗小飞的电话。
“秦哥,沈梦打电话了。我录了音,发您邮箱了。”
秦川打开邮箱,点开附件。录音很短,不到一分钟。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沈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说话,有回音。
“东西我拿到了,什么时候见面?”
对方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听不出男女,但秦川能听出那种节奏——很慢,很稳,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差不多,像是在念课文。
“明天老地方。”
沈梦的声音。
“好。”
录音结束了。秦川摘下耳机,把那几个字又听了一遍。“东西我拿到了。”她拿了什么?是清案组的卷宗,是北江港案的证据,是那本账本的照片?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沈梦在偷东西。她在偷清案组的机密文件,交给“幽灵”的人。
他拨了罗小飞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她拿了什么东西?”
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可能是清案组的机密文件。秦哥,您办公室的保险柜有没有少东西?”
秦川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来,拧开密码锁,打开铁门。里面的东西都在——李卫国的警徽,陈峰的手机,王建国的日记,那本账本的照片,威胁信。没有少。秦川关上保险柜的门,拧乱密码锁。
“没少。但她拿的不是保险柜里的东西。”
罗小飞沉默了一下。
“那是哪里?”
秦川走回桌前,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些散落的卷宗。北江港案的卷宗,周明远案的卷宗,陈峰案的卷宗,李卫国案的卷宗。每一本都被翻过很多遍,书脊都裂了。他的手指在一本卷宗的封面上停了一下。
“她拿的是卷宗里的东西。某一份文件,某一张照片,某一条记录。”
罗小飞说“您能查到少了什么吗”。秦川说“能。但需要时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台灯的光照在怀表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沈梦,你拿了什么?你拿走了哪一份文件?你为什么要拿?你是要交给副厅长,还是要交给“幽灵”?你是要立功,还是要保命?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找到答案。用你的通话记录,用你的失误,用你的贪婪。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
“小飞,明天,沈梦要去‘老地方’见面。我们提前埋伏。”
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好。秦哥,您知道‘老地方’是哪吗?”
秦川沉默了一下。
“北江港。那个废弃仓库。她之前去过的地方。”
罗小飞说“明白”。秦川说“明天早上五点,在我办公室集合”。罗小飞说“好”。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路灯的光照在树枝上,把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黑暗中散开,被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吹散了。他看着那团烟雾,心里在想——沈梦,你明天会去北江港。你会去见小赵,或者见“幽灵”的人。你会把东西交给他们。你不知道,我也在那里。我会看着你,会听着你,会拍下你。等你把东西交出去的那一刻,我会出现在你面前,问你——“沈梦,你在做什么?”
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沈梦打电话:‘东西我拿到了。’明天北江港见面。提前埋伏。”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最底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沈梦的声音,沈梦的“东西我拿到了”,沈梦的“好”。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拼合,拼出了一幅他不敢看的图画。沈梦是内鬼。她不是被胁迫的,她是自愿的。她偷了清案组的文件,要交给“幽灵”。她背叛了李卫国,背叛了秦川,背叛了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以为自己是在查案,她以为自己是在报仇,她以为自己是在帮李卫国。但她错了。她在帮副厅长,帮“幽灵”,帮那些杀了李卫国的人。
秦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这一次,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清案组的机密文件,沈梦拿着它,走进北江港的废弃仓库,把它交给了小赵。小赵把它交给了副厅长,副厅长用它销毁了证据,保护了自己。秦川不知道那封信里装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会找到答案。用沈梦的失误,用小赵的破绽,用副厅长的贪婪。
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沈梦,你准备好了吗?你的戏,该收场了。但收场之前,还有最后一场戏。最后一场戏,你需要演好。因为秦川也在演。他们都在演。谁是观众?没有人。因为这场戏,没有观众。只有演员。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黑暗中散开,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他看着那团烟雾,心里在想——沈梦,你准备好了吗?你的戏,该收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