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周周四,城中村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线,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秦川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几天没刮胡子的脸照得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屏幕的蓝光和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一半亮一半暗,像他现在的处境——被停职了,但还在查。
手机震了一下。罗小飞的消息,只有两个字:“上线。”秦川点开远程软件,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罗小飞的桌面。一堆代码在滚动,绿色的字符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动,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罗小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熬夜后的沙哑,但很清醒。
“秦哥,举报材料里的截图,是从您的电脑里泄露的。我追踪了访问记录,有人远程入侵了您的电脑,下载了那些截图。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很专业。”
秦川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屏幕的蓝光照在怀表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
“谁能入侵我的电脑?”
罗小飞沉默了一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有权限的人很多——技术科的人、系统管理员、还有……能拿到您密码的人。”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能不留痕迹呢?”
罗小飞的声音低了下去。
“能不留痕迹的……只有我。”
秦川盯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代码。
“你是在说自己?”
罗小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局限又不得不承认的光。
“不,我在说比我更强的人——林辰。”
“林辰有动机吗?”
罗小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黄铜的外壳硌着他的掌骨,一点点疼。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窗外那条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阳光中散开,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
他看着那团烟雾,心里在想——林辰,是你吗?是你入侵了我的电脑,是你下载了那些截图,是你把证据交给了副厅长?你想让我停职,想让我闭嘴,想让我消失。你以为我会怕?你以为我会收手?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你错了。我不会怕,不会收手,不会放过你。因为我是秦川。我是李卫国的战友,是陈峰的师兄,是老局长的兵。我不会倒下。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小飞,帮我设一个诱饵。在我电脑里放一个假文件,标题是‘幽灵核心成员名单’。如果有人访问,我们就能追踪到。”
罗小飞沉默了一下。
“秦哥,您这是钓鱼。”
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
“对。钓林辰。”
罗小飞说“好”。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林辰的黑客技术,林辰的入侵,林辰的动机。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拼合,拼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林辰是内鬼,他入侵了秦川的电脑,下载了那些截图,把它们交给了副厅长。副厅长用这些截图举报了秦川,让秦川停职。这是林辰的计划,也是副厅长的计划。他们想让秦川从追查“幽灵”转向自保,想让秦川放弃,想让秦川认输。
秦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这一次,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个鱼钩。鱼钩上挂着一个饵,饵的名字叫“幽灵核心成员名单”。林辰会咬钩吗?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林辰是内鬼,他一定会咬钩。因为他想知道“幽灵”的核心成员是谁,想知道秦川查到了多少,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
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林辰,你会咬钩吗?你会忍不住来看那份假名单吗?你会露出破绽吗?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等。等罗小飞的追踪结果,等林辰的失误,等真相浮出水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阳光中散开,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他看着那团烟雾,心里在想——林辰,你说“我等您回来”。你是在等我回来,还是在等我不回来?你是内鬼,你是副厅长的人,你是“幽灵”的棋子。你希望我不回来,这样清案组就是你的了。你可以继续查案,继续演戏,继续帮副厅长做事。但你错了。我会回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因为我是秦川。我是清案组的组长。我不会把清案组交给你。不会。
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打开电脑,打开那个假文件,看着标题——“幽灵核心成员名单。”文件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林辰不知道。他会以为秦川查到了什么,他会忍不住来看。等他打开文件的那一刻,罗小飞就会追踪到他的IP,就会知道他入侵了秦川的电脑,就会知道他是内鬼。
秦川把文件保存好,关掉电脑。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他把手背举到眼前,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想起罗小飞说的那句话——“能不留痕迹的,只有我。”不是罗小飞,是林辰。林辰比罗小飞强,他能做到不留痕迹。但他忘了,秦川也比林辰强。秦川能做到林辰做不到的事——耐心。秦川可以等,等林辰犯错,等林辰露出破绽,等林辰自己走进陷阱。
秦川把手放下,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但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拼凑它们。他知道,那些碎片会自己找到位置,只要他给它们时间。他需要的是耐心,是证据,是那个藏在林辰电脑里的、他还没有找到的真相。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块还没愈合的伤疤。他盯着那块伤疤,心里在想——林辰,你准备好了吗?你的戏,该收场了。但收场之前,还有最后一场戏。最后一场戏,你需要演好。因为秦川也在演。他们都在演。谁是观众?没有人。因为这场戏,没有观众。只有演员。
秦川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睡着。他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等着罗小飞的电话。等着林辰咬钩。等着真相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