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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审讯李建国

追凶七秒 迎风者 2793 2026-04-23 12:41:00

第十周周三上午,省厅特审室的灯管全换了新的,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冰柜。李建国坐在金属椅子上,手铐铐在椅子的横杆上,金属链子垂在两腿之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他的头发乱了,领口歪着,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秦川坐在他对面,面前没有卷宗,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杯水。他把水杯推到李建国面前,李建国没有喝。

秦川没有急着问话。他看了一眼单向玻璃,赵铁军站在玻璃后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秦川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老韩的号码。

“老韩,来一下特审室。”

“张嘴。”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张开了嘴。老韩用手电照着李建国的口腔,用镊子在他的牙齿间拨了几下,又检查了舌下、牙龈、上颚。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大概过了两分钟,他站起来,把镊子放回工具箱,看着秦川。

“没有发现异常。”

李建国冷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轻,很冷,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们怕我自杀?”

秦川看着他。

“对。”

“李建国,你在技术科干了十五年,为什么会变成内鬼?”

李建国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顺着鼻梁往下淌的、像止不住的泉水一样的泪。他的身体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手铐的链子随着他的颤抖哗哗地响。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湿了一大片。

“我欠了赌债。两百万。他们还帮我儿子治病。我儿子有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手术费要八十万。我拿不出。他们帮我出了。”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谁联系你的?”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秦川。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在哆嗦。

“五年前,有人通过暗网联系我。他说可以帮我还赌债、帮我儿子治病,条件是我帮他们做事。我一开始只是帮他们改一些记录——DNA鉴定、监控时间戳、门禁日志。后来……”

“后来什么?”

李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后来他们让我杀人。”

秦川的身体微微前倾。

“杀谁?”

李建国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孙浩然、王建国、小赵……都是我配合的。他们把人关在临时羁押点,我负责删除监控记录、修改门禁日志、提供技术支援。杀人的人不是我,但我帮他们清理了痕迹。”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绝望,但没有撒谎者那种闪烁的目光。李建国的眼球向左转动了一下——回忆真实画面的特征。他没有撒谎。

“你的上线是谁?”

李建国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代号——‘老板’。他从来不见面,只用加密邮件联系。每次发完邮件,邮箱就会注销。下一次联系,用新的邮箱。”

秦川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收钱?”

李建国说“比特币”。秦川说“账户呢”。李建国说“在境外,查不到”。秦川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幽灵’核心成员有哪些吗?”

李建国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听‘老板’提过一个人——‘傀儡师’。他说‘傀儡师’才是真正的操控者,他也在‘傀儡师’手下做事。”

秦川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把怀表从桌上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黄铜的外壳硌着他的掌骨,一点点疼。“傀儡师。”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了,在陈医生的供词里,在林辰的笔记本里,在老局长的警告里。现在又从李建国的嘴里说了出来。他是真正的操控者,所有人都在他手下做事。林沧海、陈医生、孙浩然、王建国、小赵、李建国——他们都是棋子,都是线,都是“傀儡师”手里的木偶。

“还有呢?”

李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灰白,像有人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他的手开始发抖,手铐的链子哗哗地响。

“我……我……”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巴张开,一股白沫从嘴角涌了出来。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椅子剧烈地晃动,手铐的链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秦川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李建国的肩膀,把他按在椅背上。李建国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白沫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滴在桌子上。

“叫救护车!他牙齿里有胶囊!”

老韩冲过来,掰开李建国的嘴,用手指伸进他的喉咙,试图掏出什么东西。但李建国的牙关咬得太紧,老韩的手指被咬出了血。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身体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还在抽搐。

秦川蹲下来,把李建国的头侧过来,防止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老韩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开口器,塞进李建国的嘴里,撑开他的牙关。一颗胶囊从喉咙深处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已经破了,里面白色的粉末散了一地。

“氰化物。”老韩的声音很沉,“剂量不小。”

急救人员五分钟后就到了。他们用担架把李建国抬走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秦川站在审讯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

赵铁军从单向玻璃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他会死吗?”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点含糊。

“不知道。”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死了,这条线又断了。”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在墙上。

“他不会死。他还有儿子。他不会死。”

他转过身,走回审讯室,从桌上拿起那块怀表,塞回口袋。他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他走向电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赵铁军跟在后面,步伐很重,皮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嗒嗒的。

“秦川,你觉得‘老板’是谁?”

秦川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不知道。但‘老板’上面还有‘傀儡师’。”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走下台阶。

“等。等李建国醒过来。”

他上了面包车,发动了引擎。仪表盘的光亮了,他把手机放在杯架上,挂上倒挡,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省厅大楼的轮廓,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他把车开回了城中村,停在那栋四层老楼的楼下,熄了火,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仪表盘上。阳光照在怀表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

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李建国,你差点死了。你儿子还活着,你老婆还活着,你自己也还活着。你不会死了。因为我会看着你,会保护你,会让你活着。你是证人,是证据,是钥匙。钥匙不能断。

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走到三楼,推开门,走进出租屋。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怀表放在枕头旁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他把手背举到眼前,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李建国的眼泪,李建国的白沫,李建国的“傀儡师”。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拼合,拼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傀儡师”是真正的操控者,所有人都在他手下做事。林沧海、陈医生、孙浩然、王建国、小赵、李建国——他们都是棋子,都是线,都是木偶。秦川不知道“傀儡师”是谁,但他知道,他离他很近了。因为棋子一个个被吃掉了,线一根根被剪断了,木偶一个个被拆穿了。棋盘上剩下的棋子不多了,“傀儡师”很快就要自己下场了。

秦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这一次,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个名字——“傀儡师。”写在李建国的供词里,写在秦川的心里,写在“幽灵”的账本上。秦川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谁,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知道。

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李建国,你醒过来。你要告诉我,“老板”是谁,“傀儡师”是谁。你要活着。你儿子还等着你。

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块还没愈合的伤疤。他盯着那块伤疤,心里在想——天快黑了。新的一天,会有新的线索,新的突破,新的真相。秦川准备好了。他一直在准备。从李卫国死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准备。从陈峰死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准备。从沈梦中枪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准备。他不会输。不会。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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