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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服毒

追凶七秒 迎风者 2422 2026-04-23 12:41:00

第十周周三上午,省厅特审室的白炽灯照得人头皮发麻。秦川蹲在李建国身边,看着他口吐白沫,身体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剧烈抽搐。手铐的链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划。李建国的眼睛翻白,瞳孔涣散,嘴角的泡沫混着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秦川掰开他的嘴,用手指探进去,在牙齿间摸到了一颗破裂的胶囊。壳已经碎了,粉末混在唾液里,有一股苦杏仁的气味。

“氰化物。”秦川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没有风的湖面,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老韩从门口冲进来,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飘。他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支注射器,针头扎进李建国的胳膊,推入了解毒剂。他的动作很快,很准,像做了无数次。他的手很稳,但秦川看到他的额头在冒汗。

“叫救护车!”

赵铁军已经拿起电话了。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很大,很急,像在吼。

秦川把李建国的头侧过来,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开始按压。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掌能感觉到李建国的肋骨在往下陷,胸腔在收缩,心脏在挣扎。老韩蹲在另一边,捏着李建国的鼻子,俯下身做人工呼吸。李建国的嘴唇发紫,皮肤发灰,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浅,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在发出最后几声嗡嗡。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急救人员冲进来,把李建国抬上担架,固定好,推了出去。担架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秦川跟在他们后面,手上还沾着李建国的血和白沫,他没有擦。

急救室的门关上了。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手术中。

秦川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医院走廊里不能抽烟,但他忘了。他只是想叼着,不点也行。赵铁军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也没有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地响,墙上的挂钟在走,嗒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一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秦川没有离开过,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桩子。赵铁军也没有离开,他靠在墙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有一层薄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秦川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命保住了。但因为缺氧时间过长,成了植物人。”

秦川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

“他还能醒吗?”

医生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明天就醒。要看他的脑损伤程度。”

秦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一拳砸在了墙上。拳头撞上水泥墙面,发出一声闷响,手背上的皮又破了,血渗了出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站在那面墙前面,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赵铁军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沉,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至少他还活着,比死了强。”

秦川甩开他的手。

“植物人怎么作证?”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也许有一天能醒。”

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也许。”

他把怀表塞回口袋,转过身,看着医生。

“我们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点了点头。

“可以。但不要太久,他需要休息。”

秦川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李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的氧气管、胳膊上的输液管、胸口的心电监护线。机器在滴滴地响,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像一座座起伏的山脉。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但秦川知道,那不是他在呼吸,是机器在替他呼吸。

赵铁军走进来,站在秦川旁边。

“查他的遗物,看看有没有线索。”

秦川没有回头。

“好。”

赵铁军说“申请搜查令,我要查李建国的办公室和住处”。秦川说“已经申请了,明天批下来”。赵铁军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走下台阶。他上了面包车,发动了引擎。仪表盘的光亮了,他把手机放在杯架上,挂上倒挡,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医院的轮廓,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他把车开回了城中村,停在那栋四层老楼的楼下,熄了火,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仪表盘上。阳光照在怀表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

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李建国,你成了植物人。你不能说话了,不能作证了,不能告诉我“老板”是谁了。但你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也许有一天你会醒。也许有一天你会开口。也许有一天你会帮我找到“傀儡师”。也许。秦川不知道“也许”是哪一天,但他知道,他会等。因为李建国是他最后的证人,是他最后的证据,是他最后的希望。

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走到三楼,推开门,走进出租屋。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怀表放在枕头旁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他把手背举到眼前,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李建国的白沫,李建国的抽搐,李建国的植物人。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拼合,拼出了一幅他不敢看的图画。李建国被灭口了,不是被“幽灵”灭口的,是被自己灭口的。他在牙齿里藏了氰化物胶囊,准备在被抓的时候自杀。他不知道秦川会救他,不知道秦川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不知道秦川会让他活着。但他活着,比死了更没用。植物人不能作证,不能开口,不能指认上线。他活着,只是一具还有心跳的躯壳。

秦川睁开眼,拿起枕头旁边的怀表,看了一眼。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把怀表攥在手心里,黄铜的外壳硌着他的掌骨,一点点疼。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搜查李建国的办公室和住处。我跟你一起去。”

赵铁军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秦川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他把手背举到眼前,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块还没愈合的伤疤。他盯着那块伤疤,心里在想——李建国,你儿子还活着。你老婆还活着。你自己也还活着。你不会白活。我会找到“老板”,找到“傀儡师”,找到副厅长的罪证。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你的儿子没事了,你的老婆没事了,你的仇人也抓到了。”你会笑吗?你会哭吗?你会说“谢谢”吗?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做到。因为他是秦川。他是李卫国的战友,是陈峰的师兄,是老局长的兵。他不会输。不会。

秦川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睡着。他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等着天亮。明天,他要搜查李建国的办公室和住处。明天,他要找到李建国留下的线索。明天,他要离真相更近一步。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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