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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提交证据

追凶七秒 迎风者 2482 2026-04-23 12:41:00

第十一周周三,秦川把面包车停在省厅停车场,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把怀表塞回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从后座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都撑变形了。赵铁军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走到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都带齐了?”

秦川拍了拍档案袋。

“齐了。”

两个人走进大楼,穿过大厅,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锈钢面板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穿着深色夹克,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并排站在一起,像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秦川按了七楼,电梯门关上了。数字跳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

纪检组办公室的门关着。秦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王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念经。

“进来。”

秦川推开门,走了进去。老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尖上。他抬起头,看了秦川一眼,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铁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坐。”

秦川没有坐。他走到桌前,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解开绕在封口上的白色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李建国的电子账本复印件,一页一页的,码得整整齐齐。刘芳的银行流水,用荧光笔标注了每一笔向境外账户的转账。副厅长儿子的学费记录,国外的银行流水,汇款人的信息。阳光慈善基金会的注册资料,法人代表是刘芳。还有那些照片——副厅长搂着李建国的肩膀,照片背面写着“老板,谢谢您”。他把这些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在老王面前,像在摆一副扑克牌。

“这是副厅长涉嫌受贿的证据。”

老王低下头,看着那些文件。他拿起李建国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翻。又拿起刘芳的银行流水,一行一行地看。又拿起副厅长儿子的学费记录,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把那些文件拢成一沓,放在桌角,摘下老花镜,看着秦川。

“这些证据,能直接证明副厅长受贿吗?”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

“不能直接,但能证明他的妻子和下属与‘幽灵’组织有关联。他的秘书孙浩然是‘幽灵’联系人,他的司机王建国是杀人犯,他的技术科副科长李建国收受两千万贿赂,他的妻子刘芳每月向‘幽灵’境外账户转账十万,持续十年。这些东西还不够吗?”

老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间接证据,不够。程序上,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副厅长本人收受钱的记录,或者他直接下达指令的录音、文件。”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副厅长连续四任秘书、司机都涉案,这还不够吗?”

老王看着他的眼睛。

“我理解,但必须按程序来。”

秦川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他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细微的、压抑的颤,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控制不住的抖。他把手放在桌上,压住。

“程序程序,你们就知道程序。李卫国死了,陈峰死了,周明远死了,孙浩然死了,王建国死了,小赵失踪了,李建国成了植物人。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还跟我说程序?”

老王沉默了一下。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程序是保护每一个人的。如果程序被破坏,今天我们能用违规的手段抓副厅长,明天就能用违规的手段抓你。你愿意吗?”

秦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老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冷漠,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在说“我理解你,但我帮不了你”的光。他知道老王说得对。程序是保护每一个人的。如果他破坏了程序,他就跟副厅长没有区别。但他不甘心。他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收集了这么多证据,却因为“程序”两个字,动不了副厅长。

“你们会查吗?”

老王拿起桌上的老花镜,重新戴上。

“会,但需要时间。”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

“时间?‘幽灵’会在这段时间里销毁所有证据。”

老王看着他的眼睛。

“我理解,但必须按程序来。”

秦川走进电梯,按了一楼。赵铁军跟进来,站在他旁边。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不锈钢面板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两个深色夹克,两张疲惫的脸。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走下台阶。

赵铁军跟在后面。

“他们会查吗?”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会,但很慢。”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办?”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点含糊。

“继续查,查到直接证据为止。”

他上了面包车,发动了引擎。仪表盘的光亮了,他把手机放在杯架上,挂上倒挡,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省厅大楼的轮廓,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他把目光收回来,握紧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

他把车开回了城中村,停在那栋四层老楼的楼下,熄了火,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放在仪表盘上。阳光照在怀表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心里在想——老王说需要时间。他知道需要时间,但他没有时间。副厅长不会给他时间。“幽灵”不会给他时间。“傀儡师”不会给他时间。他们会在纪检组调查的这段时间里,销毁所有证据,收买所有证人,让这个案子永远翻不了身。他不能等。他要继续查。查到直接证据为止。

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走到三楼,推开门,走进出租屋。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怀表放在枕头旁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他把手背举到眼前,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老王的“程序”,老王的“需要时间”,老王的“我理解”。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拼合,拼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老王不是不想帮他,老王是不能帮他。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但程序不会因为人死了就改变。程序不会因为李卫国死了就加快,不会因为陈峰死了就通融,不会因为沈梦中枪了就破例。程序就是程序。秦川恨程序,但他不能违反程序。因为违反程序,他就跟副厅长一样了。

他睁开眼,拿起枕头旁边的怀表,看了一眼。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他把怀表攥在手心里,黄铜的外壳硌着他的掌骨,一点点疼。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

“继续查。找副厅长直接收钱的记录。银行流水、现金交易、任何形式的转账。查他所有的亲戚、朋友、同事。一个都不要漏。”

罗小飞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秦川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他把手背举到眼前,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块还没愈合的伤疤。他盯着那块伤疤,心里在想——钱正国,你以为程序能保护你?你以为纪检组查得慢,你就安全了?你错了。程序保护不了你。因为我不是程序。我是秦川。我会找到直接证据。我会找到你收钱的记录,找到你下指令的文件,找到你杀人的证据。我会把你钉死。

秦川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睡着。他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等着罗小飞的电话。等着直接证据出现。等着真相浮出水面。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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