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印只有四个脚趾，每个趾尖都深深陷入泥里，呈圆弧形排开，看着像是某种大型野猫。
可奇怪的是，这些脚印的后半截受力点极重，那是属于人类成年男性的脚后跟压强。
这是一个保持着人类步态、却长着猫爪子的人留下的。
李长生顺着脚印往前挪了两步，在几株断掉的杂草缝隙里，发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来，放在灯光下看了看。
那是一枚木刻的猫脸面具。
面具做得极糙，上面涂着某种暗红色的漆，由于常年佩戴，内侧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还沾着一抹没被雨水冲干净的新鲜血渍。
猫娘娘……猫娘娘回村索命了……
阴森森的声音冷不丁从李长生背后钻了出来，带着一股子烂菜叶的味道。
李长生脊背一僵，手里的折刀瞬间弹出。
他没回头，先是一个侧滚翻拉开了距离，手电光猛地朝声源处一撩。
乱坟岗边缘的百年歪脖子树下，披着破烂蓑衣的小翠正缩在阴影里。
她披头散发，脸色被雨水冲得发青，正对着虚空不断地作揖。
那两只干瘦的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嘟囔着：外乡人的眼珠子最香……猫娘娘要换眼珠子喽……
小翠！谁让你在这儿的？李长生低喝一声，试图靠近。
小翠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
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突然瞪圆了，直勾勾地盯着苏婉的背后，手指颤颤巍巍地举起来，发出了一声几乎要把喉咙撕裂的尖叫：
就在你后面！
李长生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炸了起来，他想都没想，转手就把手电筒当成暗器砸了过去，同时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旋过身。
手电的光柱在空中胡乱打转。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黑影从苏婉身后的树冠里一跃而下。
那东西身高不到一米五，佝偻着背，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闪电。
就在它掠过树梢的刹那，李长生看清了——那是一颗长满了干枯灰毛的猫头，一双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黑影在半空打了个旋，极其敏捷地钻进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阵悉悉索索的枝叶摩擦声。
李长生没追，他冲到苏婉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脚下的烂泥里，刚才那东西落脚的地方，正静静地躺着一截断裂的衣袖。
李长生俯身捡起那截蓝色的工服袖口。那是苏婉助手的衣服。
袖口的断裂处异常整齐，但并不是被利刃割开的。
细看之下，布料边缘竟然有一圈密密麻麻的手术缝合痕迹，黑色的丝线还挂在上面，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蜈蚣在蠕动。
这种缝合手法……
李长生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股子滑腻感，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转过头，看向村头那口黑漆漆的枯井方向。
在那瓢泼大雨中，整个封门村就像一只张开了巨口的野兽，正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猎物。
雨水顺着李长生的额角滑进眼眶，蛰得生疼，他顾不上抹，视线死死锁在烂泥地那几道拖拽的痕迹上。
这一片只有村头这口百年老井没被填平。
井沿是用青石条圈起来的，岁月的缝隙里塞满了黑绿色的苔藓，在雷光下泛着一层叫人心慌的油光。
李长生拽住苏婉，示意她别再靠近。
苏婉会意，反手从腰间的防水包里摸出一枚带缆线的电子探测仪，那是用来测量矿脉深度的敏感头。
她抿着唇，将探测仪缓缓垂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耳机里的杂音起初只是呲啦呲啦的电流声，可随着深度超过五米，一阵极其尖锐、且透着金属质感的“猫叫”猛地炸了开来。
那声音忽高忽低，仿佛有几十只野猫在井底被生生掐断了喉咙，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耳膜发麻的高频频率。
救……救命……救我上去……
杂音深处，传来了陆远带着哭腔的嘶吼，伴随着指甲疯狂抓挠井壁的刺耳声。
长生，拉他上来！苏婉脸色煞白，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尼龙绳。
慢着。李长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苏婉疼得轻哼了一声。
他没解释，只是反手拧开了手电的最强档，光柱像一把利剑笔直地扎进井口。
光柱掠过井沿边缘时，李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反光。
那是油。
不是普通的井水，而是黏稠、泛着腥气的蛇油。
这种油极滑，且具有强烈的挥发性。
再往下看，手电光照出的井内侧壁上，原本平整的石缝里竟然倒插着几枚特制的长钢钉，钉尖斜着向上，像是一排排食人鱼的牙齿。
这种排列方式，人如果顺着绳子往下溜，稍有不慎就会被扎个对穿，若想徒手往上爬，更是会被剐掉大片的皮肉。
这下面有机关。
李长生低声说了一句，眼神在井沿四周飞快剐过，最后落在不远处两块被泥水泡得发红的废弃青砖上。
他俯身捡起青砖，将随身带的一捆细麻绳两端分别系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