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一宿没睡。
桌上的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他记不清自己抽了多少根。那些符号在灯光下像是活的一样,盯着看久了会扭曲变形,他闭上眼又觉得它们印在眼睑上。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他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胡茬冒出来一截,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到清案组办公室的时候还不到七点,整栋楼都安静得像没人一样。秦川刷了门禁卡进去,把背包放在桌上,掏出那本日记,又从抽屉里翻出新的笔记本和笔。
他开始从头逐页翻看日记,把每一个不同的符号都抄下来,在旁边标注出现的页码和频率。
有些符号出现了几十次,有些只出现了一两次。他试着用汉字的使用频率去套——的、一、了、是、我、不——这几个最常见的字如果对应出现最多的符号,也许能撬开一个口子。
但试了几种常见的替换方式,都不对。
那些符号的分布太均匀了,不像是简单的一对一替换密码。
秦川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没抬头,这个点会来清案组的只有一个人。
“秦川?”林辰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秦川抬起头,看到林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睡不着。”林辰走进来,目光扫过秦川桌上的东西,在日记本上停了一下,“这什么?”
“李卫国的日记。”秦川没打算瞒他,“小石头带我找到的。”
林辰走过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本日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了一句:“我能看看吗?”
“暂时不行。”秦川说。
那是林辰紧张时的小动作。
“行。”林辰说,语气很平淡,“密码的?”
“李卫国是警校出身,可能用了什么专业手段。”林辰把咖啡放在自己桌上,转身去开电脑,“需要帮忙就说。”
“你帮我查一下‘南城碎尸案’的旧卷宗。”秦川说。
“十年前,零一四年。李卫国参与过那个案子的调查,我想看看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好。”林辰应了一声,开始调档案系统。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点。
刚才林辰看日记的眼神,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那种目光太专注了,不像是在看一本旧日记,更像是确认什么东西。
一个停职的组长拿到了牺牲同事的遗物,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好奇、感慨、或者什么都不想。但林辰的反应太淡了,淡得不正常。
他问“我能看看吗”的时候,声音太稳了。
八点多的时候,办公室开始有人来了。秦川不想被太多人看到,他拿起日记本和笔记本,去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那里有一张破桌子,平时没人用。
他关上门,掏出手机给罗小飞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喂……”罗小飞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起床气,“秦哥,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八点二十。”
“我草,八点二十你给我打什么电话,我昨天晚上三点才睡。”
“起来,有活干。”秦川没给他赖床的机会,“我一会儿把日记扫描发给你,你帮我用电脑分析一下密码规律。”
“李卫国的日记,用符号写的,我破解不了。”
“行,你发过来我看看。”罗小飞顿了顿,“不过我话说前头啊,我黑客技术是牛逼,但密码学那玩意儿我不一定搞得定。”
“你先试试。”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罗小飞回电话了。
“秦哥,我看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这玩意儿不是常见的密码。”
“什么意思?”
“一般人的自创密码,要么是基于某种现有编码改的,要么是简单替换。但这个不是。”罗小飞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跑了几个常用的破解模型,全都没用。符号的分布太均匀了,每个符号出现的频率差不多,这说明——”
“说明不是一字对一字的替换。”秦川接过话。
“对。这他妈的可能是某种双层加密,或者基于特定密钥的编码。没有密钥的话,纯暴力破解几乎不可能。”
秦川皱着眉,脑子里开始回忆警校的课程。
刑侦专业的选修课里有一门叫“警务密码基础”,教的是几种基本的编码方式,用于内部通讯和记录。他当时觉得没什么用,上课都在睡觉,但依稀记得老师说过一句话——
“警察用的密码,核心不是复杂,是隐蔽。外人看不懂就行,自己人稍微花点时间就能破。”
李卫国是警校出来的,他用的编码方式一定是有来源的。
秦川闭上眼,开始在记忆里翻找。
警校教的编码有那么几种:栅栏密码、维吉尼亚密码、凯撒移位、波利比乌斯方阵……他试着用这些方式去套日记里的符号,但都不对。
那些符号的结构太特殊了,不像是纯粹的文字编码,更像是某种图形化的东西。
他想起老师上课时提过一个冷门的知识点——“七秒记忆法”,是一种用图形记忆信息的方法,据说是早期特工用的,后来被警校淘汰了,因为太难学。
具体的原理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老师随口说过一句:“这种编码的密钥是时间,七秒一个单位。”
秦川睁开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符号的照片。
时间……七秒……
他开始重新审视那些符号,这一次不是看单个的图形,而是看符号之间的间隔和排列规律。
有些符号之间离得很近,有些则故意留出了空隙。
他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