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破译完第一段日记之后又熬了两个小时，把第二页也解了出来，内容断断续续的，像是李卫国随手记的线索碎片。天亮的时候他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脑子里全是那些符号。
他洗了把脸，拿上日记本出了门。
到清案组办公室的时候才七点半，林辰已经在了，正坐在电脑前看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在秦川脸上停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
“睡了。”秦川把背包放在桌上，没多解释，“帮我调一个卷宗。”
“什么案子？”
“南城碎尸案，一四年的。”
“这个案子一直没破。”林辰说。
“我知道。”秦川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屏幕。
卷宗的电子档案只有基础信息，案发时间、地点、勘查记录、尸检报告，但受害者身份那一栏写着四个字——身份不明。
“纸质卷宗在档案室？”秦川问。
“应该在三楼的老档案室，这种陈年旧案电子化都不全，原件还锁在柜子里。”林辰站起来，“我去拿。”
“一起去。”
两人上了三楼，老档案室的门常年锁着，林辰从值班室借了钥匙。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味和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靠墙立着几排铁皮柜，上面贴着年份标签。
秦川找到2014年的柜子，拉开抽屉，南城碎尸案的卷宗很厚，用牛皮纸袋装着，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案号和案名。
他把纸袋拿下来，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拆开。
里面的材料比他想象的要多。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走访记录、排查名单，光是DNA比对记录就有几十页。
受害者被切成十三块，刀口整齐，法医鉴定为专业刀具分尸。死亡时间在三月十七日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抛尸地点分散在南城区的五个垃圾站，覆盖范围超过三公里，凶手应该有交通工具。
秦川一页一页地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案子的勘查记录写得很详细，但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具体嫌疑人。走访了受害者住址周边三百多户居民，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报过失踪。
这不正常。
除非这个人本身就不存在于正常的户籍系统里。
秦川把日记本翻开，翻到破译出来的那一段，念给林辰听：“南城碎尸案，死者身份确认。幽灵组织外围成员，代号夜莺。负责北江地区的情报传递。”
林辰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李卫国当时就知道了？”
“他当时就知道了，但他没有上报。”秦川看着林辰，“他在自己查。”
林辰没有追问为什么李卫国不上报，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你打算怎么办？”
“重启这个案子。”秦川说，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我要查清楚夜莺到底是谁，他在北江替幽灵做什么，又是谁杀了他。”
林辰看着他，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查夜莺的身份。”秦川翻着卷宗，找到那张DNA样本的登记表，“DNA样本还在物证中心，但我现在停职了，走不了正式手续。你帮我在系统里比对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个没问题。”林辰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认识暗网上的一些人，如果你需要查外围的情报网络，我可以帮忙。”
秦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辰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职业性的坦然，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秦川知道，一个现役刑警说自己认识暗网上的人，这话放在任何场合都不普通。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暗网上混的？”秦川问，语气像是随便聊天。
“之前查一个跨境诈骗案的时候接触过，认识几个中间人。”林辰说，“后来就一直有联系，偶尔问问消息。”
“小心点。”秦川说，“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
秦川低下头继续翻卷宗，但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林辰在暗网有人脉。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现在很多刑警办案都会用到暗网的情报，那上面确实能查到一些正常渠道查不到的东西。
但问题是，林辰对日记的兴趣太大了。
昨天他看日记的那个眼神，还有口袋里握成拳头的手，那些都不是一个普通同事该有的反应。
如果他只是好奇，或者只是关心案件，他大可以直接问。
但他没有。
“夜莺这个代号，在北江的地下圈子里应该有人知道。”秦川说，“你帮我从暗网上打听一下，十年前活跃的情报中间人，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代号。”
“好。”林辰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秦川又翻了几页卷宗，看到一份物证清单。受害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没有手机，没有钱包，只有衣服和一把钥匙。钥匙的型号很特殊，是一种老式的十字锁芯，现在市面上已经不常见了。
他把这个信息也记在了本子上。
“从今天起，你负责外围调查。”秦川合上卷宗，看着林辰，“日记这边我自己来。”
“您还是不信任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秦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一句：“这不是信任问题，是分工问题。”
林辰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行。您怎么说，我怎么干。”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调DNA比对的系统。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疙瘩又大了一圈。
林辰的反应太平静了。
一个被当面说不信任的人，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解释？辩驳？生气？委屈？
都不是。
林辰的反应是——接受。
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只是在等对方把话说出来。
秦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卷宗上。他翻开日记本，找到下一页还没破译的符号，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解。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秦川的手背上，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