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我一个人啃不下来。”
秦川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在南城碎尸案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林辰两个人,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林辰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很专注,但秦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瞟向桌上那本日记——那个深棕色的封皮在白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林辰,你负责查夜莺的身份,还有南城碎尸案所有相关的人员。”秦川在白板上写下夜莺两个字,又在后面打了个问号,“十年前这个代号在北江活动过,肯定有人见过他、听过他,或者跟他打过交道。你从两个方向入手,一个是警方的线人网络,一个是暗网。”
“好。”林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秦川继续说:“物证中心那边你帮我去跑,夜莺的DNA样本还在,虽然身份不明,但我们可以做亲缘比对,看看这些年有没有他的亲属入库。”
“这个我来联系。”林辰记下来,抬起头看了秦川一眼,“不过我有个请求。”
“说。”
“我能看看那本日记吗?”林辰的目光落在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上,“你破译出来的内容我都知道了,但也许我亲眼看看那些符号,能发现什么你漏掉的东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秦川没说话。
他看着林辰,林辰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谁都没有躲。
“暂时不行。”秦川说。
“您还是不信任我。”
这次不是疑问句,和昨天一样是陈述句。但语气不一样了,昨天是平静的接受,今天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试探。
秦川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放在白板的槽里,转过身来看着林辰。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点官腔的话:“这不是信任问题,是分工问题。”
“行。日记您来破译,我负责外围。等破译完了,您告诉我内容就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还是希望能亲眼看看。李卫国也是我的同事,这个案子我也跟了很长时间。”
秦川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林辰说的是实话。李卫国死的时候,林辰已经是案件主理人了,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处理过很多事。林辰对李卫国的感情,不像秦川那样复杂——一个是曾经的教官,一个是并肩作战的同事。
但秦川不能冒这个险。
不是因为他不相信林辰,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相信林辰到什么程度。
“等破译到一定阶段,我会考虑。”秦川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林辰没有再说什么,打开电脑开始调资料。
秦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日记本,翻开到还没破译的部分。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群沉默的蚂蚁。他已经掌握了破译的方法,但这个过程很慢,每一页都需要手动转换,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拆解、数笔画、对应数字、转换成字母。
一页日记要花将近一个小时。
整本日记有两百多页。
秦川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他需要不吃不喝不睡地干两百个小时。就算每天干十个小时,也要二十天。
二十天太长了。
他拿出手机,给罗小飞发了条消息:“密钥是7,方法我给你写下来了。你写个程序,批量转换。”
罗小飞秒回:“早该这么干了,手工破译你脑子有坑吧。”
这个保险箱是清案组成立的时候配的,用来存放涉密卷宗。秦川一直没用过,密码还是出厂设置的六个零。他蹲下来,拧了几下旋钮,把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落了一层薄灰。
他把日记本放进去,关上门,重新设置了密码。
不是因为他觉得林辰会偷,而是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触到这本日记。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这本日记就是他和李卫国之间的秘密。
林辰在背后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说话。
秦川锁好保险箱,站起来,回到桌前。林辰已经把头转回去了,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的低鸣。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秦川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办公室里吃了。林辰也去了一趟食堂,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杯咖啡,放在秦川桌上。
“喝吧,您一天没喝水了。”
秦川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是他喜欢的喝法。
“谢谢。”
“不客气。”林辰回到座位上,继续查资料。
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林辰站起来收拾东西。
“我先走了,您也别太晚。”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程序写好了没有?”
“急什么急,我又不是神仙。”罗小飞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再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后发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
秦川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李卫国的脸、日记上的符号、林辰看日记的眼神、南城碎尸案的照片,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保险箱前面,重新打开,把日记本拿出来。
等不到两个小时了。
他翻开日记本,拿起笔,开始一页一页地手工破译。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凌晨十二点的时候,罗小飞把程序发过来了。秦川把日记本上的符号一页一页地拍照,导入程序,按下转换键。
屏幕上开始哗哗地往外吐文字。
秦川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凌晨三点,他对罗小飞说:“继续破译,全部转完。”
罗小飞说:“好。”
秦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灯管的光晃得他眼睛疼,但他不想关。
那些文字还在屏幕上滚动,像一条沉默的河,从十年前流到今天,流到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