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飞从食堂端着一碗牛肉面回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技术科在四楼最里头,平时就没几个人来。他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在口袋里掏钥匙,摸了半天没摸着,最后发现门根本没锁。他用肩膀顶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空调嗡嗡地响。
他的座位上有人。
林辰坐在他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电脑屏幕。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队?”罗小飞愣了一下,“你咋在这儿?”
“来查份资料。”林辰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你的电脑没关,我就用了一下。”
罗小飞把牛肉面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桌面上开着几个文件夹,但都不是他刚才在看的那些。他下意识地想去点开历史记录,但林辰就站在旁边,他忍住了。
“哦,找什么资料?我帮你查。”
“不用了,找到了。”林辰拿起桌上的一本文件夹,晃了晃,“四年前的诈骗案卷宗,技术科之前做过电子化,我来调一下原始数据。”
罗小飞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封面上确实写着“跨境诈骗案”几个字。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那我先走了。”林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的屏保该换了,太花了。”
门关上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林辰说他的电脑没关,但他记得很清楚,走之前他按了Win+L锁屏。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改都改不掉。
罗小飞放下鼠标,把那碗牛肉面推到一边,开始翻系统日志。
技术科的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调的风吹得他后脖颈发凉,他缩了缩脖子,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戳。
找到了。
十二点零七分到十二点二十三分,十六分钟的时间里,有人访问了他存放在D盘加密文件夹里的文件。那个文件夹里只有一个东西——秦川让破译的日记内容。
罗小飞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知道是谁。
技术科中午能进这间办公室的人不多,有钥匙的就更少了。林辰是其中一个——他之前在技术科待过两年,一直保留着这里的门禁权限。
罗小飞拿起手机,拨了秦川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秦哥,出事了。”
秦川那边很安静,像是关着门窗在屋里。他的声音有点哑:“说。”
“有人动过我的电脑,看了破译内容。”罗小飞的语速很快,“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到十二点二十三分,我那个加密文件被打开了。”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罗小飞咬了咬牙,“但技术科中午没别人,有钥匙能进来的——林辰。他跟我说来找诈骗案的资料,但那个文件夹我后来看了,是上个月刚归档的,他根本没必要专门跑一趟技术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电脑被人动过?”秦川问。
“百分之百。我走之前锁了屏,回来的时候屏保没了。而且系统日志不会骗人,十二点零七分有人用我的账号登录了系统。”罗小飞顿了顿,“我没锁屏的习惯,但我那天确实锁了。”
秦川又沉默了一会儿。
“文件被他看了多少?”
“文档打开将近十分钟,足够看完我们转出来的所有内容了。”罗小飞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懊恼,“妈的,我应该把文件加密级别再提高一档的。”
“跟你没关系。”秦川说,“他要想看,总会找到办法。”
“那现在怎么办?”
“那你那边呢?”
“我这边你不用管。”秦川顿了一下,“从今天起,破译内容不再存电脑里了。我手写记录,锁保险箱。”
罗小飞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你怀疑林辰”,但这句户根本不用说出口,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了。”罗小飞说。
“面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秦川说完挂了电话。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辰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以前他从来没想过。林辰是案件主理人,是秦川的搭档,是清案组里除了秦川之外最有能力的人。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变得可疑了?
罗小飞想起之前秦川说过的一句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与此同时,秦川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对面的墙发呆。
罗小飞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有人看了破译内容。
那个人看了将近十分钟,足够把“傀儡师”“北江港3号仓库地下二层”“省厅高层”这些关键词全部记住。
如果那个人是林辰,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黑色封皮,空白内页。他拿起笔,在第一页上写下了今天破译出的所有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工工整整。
抄完之后,他把笔记本锁进了保险箱,和日记本放在一起。
消息显示已读,但林辰没有回复。
秦川等了三分钟,又发了一条:“南城碎尸案那边有进展吗?”
这次林辰回得很快:“还在查。线人那边在打听夜莺的代号,有消息我告诉你。”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北江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楼下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晕里飘着细细的雨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秦川吐了一口烟,看着那些烟被风吹散,消失在黑暗里。
林辰看了那些内容,但他不能问,不能点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因为他没有证据,因为林辰可以说自己只是“路过看了一眼”,因为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他只能防。
用纸笔记录,锁进保险箱,把所有数字化的痕迹全部抹掉。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些内容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傀儡师,省厅,北江港3号仓库地下二层,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秦川亲启”。
那是李卫国留给他的东西。
他还没拆。
不是不想拆,是不敢。因为他怕拆开之后,里面的内容会让他再也回不了头。
秦川合上电脑,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那个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
明天,他必须去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