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箱的钥匙秦川以前放在办公桌中间那个抽屉里，用一个回形针别着，谁翻都能翻到。今天他改了主意，把钥匙串进了自己的钥匙环上，和出租屋的钥匙、电动车的钥匙拴在一起，塞进裤兜里。
早上八点，他坐在清案组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摊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笔是晨光的0.5中性笔，黑色墨水，他从抽屉里翻出了整整一盒。
罗小飞刚发来新一批转换完的内容，秦川没有转发到任何电脑上，而是直接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抄。
“幽灵组织在北江的活动范围集中在港区周边，夜莺生前常去的几个地点包括：北江港3号仓库附近的老街、海员酒吧、以及一间位于南城区的出租屋。出租屋的地址是南城路78号2单元301室。我去了那间出租屋，已经空了，但在地板下面找到了一张北江港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三个位置。这三个位置分别是：3号仓库、7号泊位、以及港区办公楼12层。平面图我放在了北江港3号仓库地下二层的铁皮箱里，和这封信在一起。”
秦川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字迹潦草但工整。他抄东西的习惯是从养父那儿学来的——宁可慢，不能错。错了就划一道横线，在旁边重写，不涂黑疙瘩。
抄完这一段，他在笔记本的页脚写上了日期和破译时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不快不慢。秦川没抬头，他听得出这个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秦队。”林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还是那家便利店的纸杯，“来这么早。”
“睡不着。”秦川继续写，没停笔。
林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放下咖啡，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的动作很自然，但秦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停留了大概半秒。
“您怎么不用电脑了？”林辰问，语气像是随口聊天。
“电脑不安全。”秦川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拿起来走到保险箱前面。他蹲下来，拧密码，开门，把笔记本放进去，关门，打乱密码旋钮。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看林辰一眼。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做这些事，表情没什么变化。
“您是在防谁？”林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
秦川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辰。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就是那种很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目光。
“防所有人。”秦川说。
林辰沉默了一下。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端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往嘴边送。
“包括我。”林辰说。这次不是疑问句，又是陈述句。
“包括你。”
三个字，秦川说得很快，声音很冷，像是一把刀切下来，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林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秦川，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难形容——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被验证了的某种预感。
“您还是不信我。”林辰说。
“信不信不重要。”秦川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支新笔，把笔帽拔下来，放在桌上，“重要的是安全。”
林辰没有再说什么。
他在想一件事。
林辰已经看到了那些破译内容——这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罗小飞的电脑访问记录不会说谎，而技术科中午能进那间办公室的人，除了林辰几乎没有别的可能。
但林辰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傀儡师”，看到了“省厅高层”，看到了“北江港3号仓库地下二层”。
这些信息林辰都已经知道了。
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秦川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林辰。林辰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打字，表情专注，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的咖啡杯放在鼠标旁边，杯壁上印着便利店的名字，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
秦川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给罗小飞发了条消息。
“以后破译内容不要存任何电脑，直接告诉我，我手写。你那边转完了就删，不留底。”
罗小飞秒回：“明白。已经在删了。”
秦川又打了一行字：“你电脑的访问记录截图保存好，不要放在本地，存云端，设密码。”
“存好了。”
秦川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保险箱里那本是锁着的，这本是新的，还没开始写。他从第一页开始，把之前抄在保险箱里那本上的内容重新默写了一份。
不是因为他记性好，而是因为那些内容他已经看了太多遍，每个字都印在脑子里了。
“南城碎尸案，死者身份：幽灵组织外围成员，代号夜莺。”
“幽灵组织核心人物，代号傀儡师，疑似女性，与省厅高层有联系。”
“北江港3号仓库，地下二层，李卫国留下线索。”
“南城路78号2单元301室，夜莺生前住处，地板下找到北江港平面图。”
“平面图上标注了三个位置：3号仓库、7号泊位、港区办公楼12层。”
秦川写完这些，又加了一行备注：“第208章手写记录。”
他合上笔记本，没有锁进保险箱，而是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保险箱里那本是正本，这本是副本，分开放，就算丢了一本还有另一本。
林辰这时候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秦川桌前。
“南城碎尸案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林辰把文件夹放在秦川桌上，“物证中心那边昨天发的，我打印出来了。”
秦川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正式的比对报告。夜莺的DNA样本在全国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但在北江市本地的一个失踪人员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个近似匹配——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不构成同一认定，但可能是近亲属。
失踪人员的名字叫周海生，男，三十五岁，十年前报失踪，至今未找到。报失踪的人是他的母亲，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北江市下面的一个镇上。
“周海生。”秦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查过这个人吗？”
“昨晚查了。”林辰说，“周海生，北江本地人，无业，有吸毒史，三进宫。十年前失踪，他的母亲报了案，但警方没当回事，觉得可能是跑路了或者死在外面了。案卷一直挂着，没有实质性的调查。”
“失踪时间和夜莺被杀的时间差不多。”
“对，相差不到一个月。”
“好。”林辰拿起文件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秦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觉得李卫国的死，跟这个案子有关吗？”
秦川看着林辰的眼睛。林辰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试探，更像是真的在问一个他困惑了很久的问题。
“我不知道。”秦川说，“但我会查清楚。”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秦川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