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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潜入

追凶七秒 迎风者 2304 2026-04-23 12:41:00

凌晨两点,阳光镇睡得像个死人了。

秦川把车停在离孤儿院旧址三百米外的杨树林里,熄了灯。赵铁军从后备箱拿出两把强光手电和一把液压钳,递给秦川一把手电,自己拎着液压钳走在前面。两个人沿着杨树林的边缘摸过去,脚下踩的是枯叶和断枝,发出细碎的脆响。

院子里比白天看着更阴森。

那栋三层的灰色楼房在月光下像一张皱巴巴的脸,窗户是黑洞洞的眼窝,大门是张开的嘴。杂草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像有很多人在小声说话。秦川打着手电,光柱扫过院子,照出了一条通往楼门口的碎石路。

楼门的锁早就锈死了,赵铁军用液压钳轻轻一剪,锁鼻就断了。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秦川侧身挤了进去。

一楼是个大厅,挑高很高,顶上能看到锈迹斑斑的灯架。地上堆着破桌椅、碎玻璃、烂纸箱,墙角有几堆老鼠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霉味的混合体。秦川的手电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去地下室。”秦川低声说。

楼梯在一楼大厅的后面,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台阶,宽但很陡。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在窄小的楼梯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步都像在敲鼓。秦川走在前面,手电照着脚下的台阶,赵铁军跟在后面,手电朝后照着,防止有人从后面接近。

地下室比想象的大。

楼梯到底之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两个房间,尽头是一扇铁门。秦川先推开左手边第一个房间的门,里面是空的,墙上挂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钩子,地上有一些碎布条,看不出是什么。第二个房间是锅炉房,一台巨大的铸铁锅炉蹲在房间中央,像个沉睡的怪物。

右手边的两个房间也是空的。

秦川走到走廊尽头的铁门前,用手电照着门锁。锁是新的,不锈钢的,跟整栋楼的破败格格不入。赵铁军用液压钳夹住锁梁,用力一压,锁弹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窄楼梯,只有七八级。下去之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来平方,没有窗户,顶上有一盏灯,但没电。秦川的手电光扫过房间,照出了靠墙的一排书架、一张老式办公桌、两把木椅。

书架上的书不多,大部分是文件夹和账本。办公桌上摊着几张纸,一支笔,还有一个落满灰的茶杯。

秦川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财务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汇款方和收款方。他翻了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阳光慈善基金会。

“赵队,你过来看。”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紧。

赵铁军走过来,凑到手电光下面看。秦川又抽了几个文件夹,摊在办公桌上。一个接一个地翻开——每一本都是财务记录,时间跨度从二十年前到五年前,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汇款方有企业、有个人、有境外的账户。收款方有官员的名字、有警察的名字、有商人的名字。

秦川翻到了其中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钱国良,2003年4月,五十万。后面还有好几笔,金额从二十万到一百万不等,累计超过三百万。

“钱副厅长收了幽灵的钱。”赵铁军的声音很冷。

秦川继续翻。后面还有更多的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省厅的、市局的、其他部门的。一个个名字,一笔笔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把整个北江的权力体系都罩在里面。

“这是铁证。”秦川说。

“带回去。”赵铁军说着,开始把书架上的文件夹往背包里塞。

秦川继续在书架上翻找。最底层的书架上有几个牛皮纸信封,他拿起来,信封上没有写字,但鼓鼓囊囊的。他拆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的人他不认识,但场景很血腥——有人被打得满脸是血,有人被绑在椅子上,有人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摊血。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装进背包。

这个文件夹的封面上没有编号,只写了一个词——“会计”。秦川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字。字迹很娟秀,是那种用钢笔写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的字。

“1998年收支明细。”

秦川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手指开始发抖。

这个字迹他见过。不是在案卷里,不是在档案里,而是在一张照片的背面——“谢谢你,卫国。1998年秋。”

这是他母亲的笔迹。

“赵队。”秦川的声音有点发飘,“这是我妈的字。”

赵铁军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秦川的脸。秦川的脸色在惨白的手电光里很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确定?”

“确定。”秦川把文件夹翻开,里面的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全部是母亲的笔迹。有些地方的墨水洇开了,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但每一笔都是她写的。

秦川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文件夹都快拿不稳了。赵铁军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先带回去,回去再看。”

“走。”

两个人关上手电,摸黑上了楼梯。经过铁门的时候,秦川停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门框。门框的内侧有一行用刀刻出来的字——“秦建国到此一游”。

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银白色的光斑。秦川和赵铁军穿过一楼大厅,从后门出去,翻过围墙,沿着杨树林的边缘走回停车的地方。

上了车,秦川把背包放在脚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赵铁军发动了车,没开灯,摸黑把车开出了杨树林,上了县道才打开车灯。

“你还好吗?”赵铁军问。

“还好。”秦川的声音很哑。

他没有看赵铁军,而是低下头,把背包打开,拿出那个写着“会计”的文件夹。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1998年3月,收到刘志远捐款,五十万。转出:省厅钱国良,二十万。余款留存。”

“1998年5月,收到境外账户汇款,二百万。转出:北江市局秦建国,五十万。转出:阳光镇砖窑厂场地维护费,十万。余款留存。”

秦建国。

秦川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名字上。他父亲的。

他父亲收了幽灵的钱。

秦川把文件夹合上,放回背包里。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铁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车子在县道上行驶,两侧的杨树在车灯的照耀下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我爸收了幽灵的钱。”秦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也许是被迫的。”赵铁军说。

“也许。”秦川说,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相信的成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地下室那行刻在门框上的字——“秦建国到此一游”。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他父亲来过这里,不只一次,是很多次。他在这里记账、收钱、转账、做假账。

他不是受害者。

他是参与者。

秦川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点。

“赵队,回去之后,这些东西全部锁进保险箱。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告诉。”

“林辰呢?”

秦川沉默了几秒。

“暂时不告诉他。”

赵铁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驶进了市区,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在秦川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背包。那个背包里装着幽灵组织二十年的财务记录,装着钱国良收钱的证据,装着他父亲收钱的证据,装着他母亲亲手写的账本。

二十年。

这些证据在黑暗的地下室里躺了二十年,等着有人来发现。现在他发现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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