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陵西侧荒草深处,夜风呼啸,残月如钩,映出一具横尸荒野的身影。
衣衫破败,泥泞满身,唯有一只手紧攥胸口,似死前仍有执念。
林晏站在尸身旁,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拨开那染血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细长刀痕。
“老刘头。”他低声唤道。
昭陵仵作老刘头拄着拐杖缓步上前,浑浊的眼睛扫过尸体,摇头道:“死状奇怪,面色青灰,却无尸斑,四肢不僵,像是刚死不久,可气息早已断绝。”
林晏沉吟片刻,忽然伸手触碰尸体手指,指尖刚一搭上,竟见那尸体手指微微颤动!
“他……还没死?”老刘头惊呼出声。
“不是活人。”林晏语气凝重,“更像是……死而未僵。”
“验尸。”聂黛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清冷却带着一丝急促。
她身披黑袍,肩披符纸,手中桃木剑轻握,脚下步伐稳健,仿佛夜色为她让路。
几步走近,她蹲下身,目光扫过尸体面部,忽然瞳孔微缩。
“这尸,不对。”
她取出朱砂符纸,轻轻贴在尸体眉心,再以桃木剑轻点额间,口中默念咒语。
符纸泛起淡淡红光,随即,尸体竟缓缓睁开了眼!
林晏心头一震,手中佩剑下意识拔出半截。
尸体眼珠缓缓转动,嘴唇翕动,竟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小玉……小玉……”
“果然是附身。”聂黛收回桃木剑,神色凝重。
林晏眼中精光一闪:“你听到了?他说的是‘小玉’。”
“这尸体,不是无名。”聂黛站起身,看向林晏,“有人附身于他,说明他生前有未了心愿,或者,他被人操控。”
林晏沉思片刻,忽然开口:“老刘头,将尸体移至昭陵义庄,我要亲自再验一次。”
“是。”
义庄内烛火摇曳,尸体静静躺在木板上。
林晏站在桌前,眼神冷静如水,忽然开口道:“沈墨,你与小玉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城南茶楼对吗?”
话音刚落,尸体猛然剧烈抽搐,嘴唇大张,发出一声女子的哭泣:“阿墨……你说过要娶我……你说过的……”
声音凄厉,带着无尽怨恨,回荡在义庄之中。
聂黛立刻上前,桃木剑轻点尸身心口,低喝:“你是谁?为何附身于此?”
尸体缓缓开口,声音却已变作女子声调:“我……是小玉……阿墨……他……被人害了……”
林晏与聂黛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她……附身在这具尸体上?”林晏低声问道。
“不是附身,而是借尸还魂。”聂黛缓缓道,“这具尸体,是沈墨。而她的怨魂,因执念未消,强行进入尸身,与他共存。”
“也就是说……”林晏缓缓开口,“这尸体,原本就是沈墨的尸体。”
聂黛点头:“沈墨已死,但小玉的怨魂不愿离散,强行借尸还魂,所以这尸身才迟迟不腐。”
林晏目光沉沉,缓缓道:“沈墨是谁?”
“我来查。”聂黛取出一张符纸,蘸取朱砂,在尸体额头画出一道“通灵咒”。
符纸缓缓燃起,青烟升腾,尸体再度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聂黛低声念道:“沈墨,你可愿说出真相?”
尸体嘴唇微动,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兵部密探……奉命……调查太后……余党……”
话音未落,尸体忽然剧烈抽搐,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
“有人不想让他开口!”聂黛脸色一变。
林晏迅速上前,按住尸体肩膀:“是谁?是谁在阻止你?”
尸体猛地睁开眼,瞳孔一缩,口中吐出两个字:“影绣卫。”
随即,尸体剧烈颤抖,双眼翻白,气息骤然断绝。
义庄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聂黛收回桃木剑,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原本已经死了,小玉的怨魂支撑他到如今,只为让世人知道真相。”
林晏缓缓起身,目光冰冷:“影绣卫……那可是太后直属的暗探组织。太后虽已败亡,但她的爪牙,恐怕还未清除干净。”
“若沈墨真是兵部密探,那他调查的,就是太后的机密。”聂黛低声说,“而他死前,还带着兵部急递的密信。”
林晏点头:“那封密信,我们必须找到。”
“可尸体上没有。”聂黛皱眉。
“那一定被人拿走了。”林晏目光一沉,“有人不希望我们看到那封信。”
聂黛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沈墨已死,但小玉的怨魂仍在,她知道真相。”
林晏看向她:“你能让她说出真相?”
聂黛嘴角轻扬:“我能让死人开口。”
她缓缓闭上眼,口中开始念诵“鬼语通灵咒”,烛火摇曳,空气中仿佛有一丝异样的波动。
下一刻,尸体再次睁开了眼。
但这一次,她不是沈墨。
她是小玉。
尸体再度睁开眼,眼底一片幽蓝,仿佛夜色在瞳孔中流淌。
小玉的声音从沈墨的口中传出,带着女子特有的悲怆与柔情,却夹杂着死人的寒意。
“阿墨……是兵部的暗探……奉命调查太后余党……他查到了一个秘密……”
聂黛神色凝重,桃木剑轻点尸心,稳住怨魂,以免她的情绪波动过大导致魂魄逸散。
林晏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什么秘密?”
“太后……并未真正死去……她……藏在昭陵……有一处密室……藏有遗诏副本……还有……”小玉的声音忽然卡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聂黛立即掐诀,低声念诵“通灵锁魂咒”,以朱砂在尸额再画一道符,将小玉的魂魄稳住。
“继续说!”林晏厉声催促。
小玉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影绣卫……未灭……他们……还在……行动……”
话音未落,尸体猛然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似有外力在强行将她拉回阴间。
“她在被拖走!”聂黛脸色一变,立刻咬破指尖,在尸额迅速画出一道“留魂锁命符”。
尸体终于恢复平静,但小玉的声音已变得虚弱无比:“阿墨……临死前……托人送信……可那信……被鬼医……拿走了……”
“鬼医?”林晏眉头紧皱。
“是个江湖术士……专研死人之术……能借尸还魂……也能控魂封印……他救了沈墨的尸身……却将我……封入其中……让我……替他……传话……”
聂黛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被他利用了。”
小玉凄然一笑:“我只愿……阿墨的死……有人知道……他的任务……还未完成……”
林晏神色凝重,继续追问:“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太后余党……未灭……寒衣节之夜……百鬼夜行……昭陵……必乱……”
话音落下,尸体眼瞳骤然失去光彩,魂魄彻底散去,气息归于死寂。
义庄内,死一般的沉默。
聂黛缓缓起身,眼中透出一丝悲悯与愤怒:“一个活人,竟被炼成行走的死人,当作信差……连死都不安生。”
林晏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后已死,但她的影绣卫还在。沈墨是兵部密探,任务失败,影绣卫灭口,鬼医救尸,封魂传信……这一连串布局,背后之人,心机深不可测。”
“更可怕的是,”聂黛低声道,“如果连死人都能被操控,那活人呢?谁又能保证,我们身边的人,不是被控制的傀儡?”
林晏目光沉沉,看向窗外夜色。
昭陵方向,乌云翻滚,仿佛有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寒衣节将至,百姓焚纸送衣,昭陵祭祖大典即将举行。”林晏缓缓起身,“我得立刻调集清河县衙与守陵司兵力,封锁昭陵外围。”
聂黛点头,收起桃木剑,望向尸体,轻声道:“你和沈墨的冤屈,我们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镜头缓缓拉远,义庄内烛火摇曳,风声呼啸,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黑暗中注视着这场未完的较量。
夕阳沉入昭陵深处,乌云遮蔽天光,山陵之上,阴气弥漫,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