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箱的门开着,里面放着日记本、笔记本、铁盒,还有从阳光孤儿院带回来的那些账本。秦川把密封袋放在最上面,合上门,打乱密码。他站直身体,用手掌在保险箱的门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关好了,又像是在跟里面的东西告别。
赵铁军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份盒饭。他把盒饭放在秦川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秦川的背影。
“我听说了。”赵铁军的声音不大,“你母亲……”
秦川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没有看那份盒饭,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她死了二十年了。”秦川吐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天花板下慢慢散开,“我终于找到了她。”
秦川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赵铁军没有再说客套话。他把盒饭往秦川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秦川看了一眼盒饭,红烧肉盖浇饭,肉已经凉了,油凝在米饭上,白花花的。他不饿,但他还是拿起筷子,扒了两口,嚼了几下,咽下去。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但他强迫自己又吃了几口。
“接下来怎么办?”赵铁军问。
秦川放下筷子,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接下来,我们要找到我父亲。”
赵铁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秦川。
“你确定他还活着?”
“不确定。”秦川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但棺材里不是他,那具白骨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人。我父亲二十年前就已经五十岁了,那具白骨不是他。他没有被埋在那个棺材里,那他去了哪里?要么他还活着,要么他死在别的地方,被埋在了别处。”
“你倾向于哪个?”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还写着那些名字——刘志远、马德胜、王建国、钱国良。他用马克笔在钱国良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我倾向于他还活着。”秦川说,“因为如果他死了,杀他的人没有理由把他的尸体藏起来,却用一个陌生人来顶替。做这件事需要冒很大的风险——找一具年龄、身高、体型相似的尸体,换上他的衣服,买通殡仪馆的人,伪造火化记录。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了让人相信秦建国已经死了。这说明有人不希望秦建国被找到——因为他还活着,而且活着比死了更麻烦。”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站在秦川旁边。
“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在哪儿?”
“不知道。”秦川转过身,看着赵铁军的眼睛,“但他一定跟幽灵有关。账本上有他的名字,他收了幽灵的钱。他可能是幽灵的成员,可能是幽灵的合作者,也可能是被幽灵控制的人。不管是什么,他都知道幽灵的内幕。”
“你觉得他是傀儡师吗?”
秦川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母亲死了,她不是傀儡师。”秦川的声音很轻,“傀儡师可能是她的妹妹苏静,也可能是我父亲。日记里写的是‘可能与秦川母亲的妹妹有关’,但‘有关’不代表‘是’。可能是妹妹本人,可能是妹妹认识的人,也可能是我母亲认识的人。范围太大了。”
“所以你父亲有可能,苏静也有可能。”
“对。”秦川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放在白板的槽里,“所以两个都要查。”
赵铁军转过身,看着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林辰。林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的表情很专注,但赵铁军注意到他的笔尖在同一个地方停了好几次。
“林辰,你怎么看?”赵铁军问。
林辰抬起头,看了一眼赵铁军,又看了一眼秦川。
“我母亲那边,我会查。”林辰的声音很平,“不管查到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们。”
秦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他是谁,我陪你查。”赵铁军说。
秦川的喉咙紧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们是兄弟。”赵铁军说,“虽然以前演过戏,互相猜忌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个案子太大了,一个人扛不住。”
秦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说了一遍:“对。”
秦川先松开了手,转过身,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在钱国良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突破口”。
“从钱副厅长开始。”秦川说,“他收了幽灵的钱,他签了我父亲的死亡证明,他安排了火化的流程。他知道的事情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上次你去找他,他什么都没说。”赵铁军说。
“上次他怕。”秦川说,“这次我要让他更怕。”
林辰皱了皱眉:“你想怎么做?”
“钱国良收了幽灵三百多万,这些钱够他蹲到死了。我要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如果他不想一个人扛,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他会说吗?”赵铁军问。
“不一定。”秦川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看着两个人,“但我们可以逼他说。账本上有他的每一笔收款记录,时间、金额、汇款方,清清楚楚。把这些拍在他面前,他没有抵赖的余地。”
赵铁军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去?”
“明天。”秦川说,“今天我要先把账本整理出来,把所有跟钱国良有关的条目摘出来,做成一份清单。”
“我帮你。”林辰说。
秦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三个人各自回到座位上,开始工作。秦川从保险箱里取出账本,翻开到钱国良的那一页,林辰在旁边用电脑录入,赵铁军负责核对数字。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和敲键盘的声音。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把橘黄色的光投在地板上。秦川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七点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车灯。
口袋里那枚戒指硌着他的大腿,隔着衣料,像一个小小的提醒——他还不能停下来。母亲的白骨还在冷藏柜里等着他,父亲的去向还没有找到,幽灵的真相还没有揭开。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继续翻账本。
赵铁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核对数字。林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一行行数字在屏幕上跳出来。
三个人就这样一直干到深夜,办公室里只有灯光和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