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周周日，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秦川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罗小飞发来的王莉档案，一页一页地翻。今天他没让林辰来，想一个人安静地把这些东西看完。但林辰还是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放在桌上，自己坐到沙发上，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挖到深矿的兴奋：“秦哥，王莉的档案我往前推了，推到她大学毕业那一年。你猜怎么着？她十年前——正好是林沧海案发的那一年——在省精神病院工作过，不是病人，是工作人员。心理治疗师，有执业资格证的那种。”
秦川的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省精神病院。又是省精神病院。那个地方像一根线，把所有的人和事都串在了一起——他卧底过的地方，“傀儡师”约他见面的地方，现在又成了王莉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她会催眠术？”秦川问。
“对。”罗小飞说，“她的导师是国内知名的催眠专家，叫周明。周明是省精神卫生中心的退休专家，也是省公安厅的特聘顾问，专门给刑警培训过催眠询问技术。王莉在大学期间就跟着周明学习，后来被推荐到省精神病院工作。”
秦川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翻找之前的对话。林沧海在监狱会见室里说过——“她是个女人，会催眠术。”当时他觉得“催眠术”这三个字很刺耳，像是从小说里跑出来的东西，不像是现实中的犯罪手段。但现在，这三个字跟王莉连在一起，一切就说得通了。
林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电脑前，低头看着屏幕上王莉的照片。“林沧海说过，‘傀儡师’会催眠术。所以王莉符合。”
秦川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对。”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敲得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没有了刚才的兴奋。
“秦哥，还有个事。王莉的导师周明，十年前突然失踪了。就是林沧海案发后没多久，周明从单位下班回家，路上就消失了。车还停在路边，钱包、手机都在车上，人不见了。至今未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办公室里安静了。
“被灭口了。”秦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
罗小飞沉默了两秒：“很可能。周明知道王莉的所有底细——她学过什么，她擅长什么，她有什么能力。如果王莉要彻底隐藏自己，周明就是最大的隐患。他活着一天，王莉的身份就有一天可能被暴露。”
林辰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看着键盘上那些字母。过了好几秒，他抬起头，看着秦川。
“这就是证据链。”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的间接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王莉会催眠术，林沧海说‘傀儡师’会催眠术。王莉在省精神病院工作过，‘傀儡师’约我在省精神病院见面。王莉的导师周明在她进入‘幽灵’核心后突然失踪，被灭口的可能性极高。”
林辰走到白板前，也看着那条链条。“但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上了法庭，她的律师会说这些都是巧合。”
秦川知道林辰说的是对的。间接证据可以锁定嫌疑人，但不足以定罪。他需要更直接的东西——比如王莉跟刘玉琴或者张伟民之间的直接联系，比如她在“幽灵”资金链中的具体角色，比如她亲口承认的证据。
“我要见周明的家人。”秦川转过身，对着电脑屏幕说。
罗小飞那边键盘又响了几声：“周明有一个女儿，叫周晓，在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是内科医生。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秦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北江市，老城区，离那个茶馆不远。他放下手机，对林辰说：“明天去见周明的女儿。”
林辰点了点头：“她可能知道王莉的事。周明如果跟王莉有过密切的师生关系，他女儿多少会知道一些。”
秦川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今天不去了，周日，周晓可能不在家。明天周一，正常上班时间，去医院找她，以警察的身份正式询问。
他坐回椅子上，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王莉的照片。那张脸还是那么温和，嘴角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但现在他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宣传科的女警，而是一个藏在面具后面的、会用催眠术操控人心的“傀儡师”。
“秦队，”林辰在他旁边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王莉操控林沧海，是用的催眠术。那她操控刘玉琴和张伟民呢？也是催眠术吗？还是用了别的手段？”
秦川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白板上投下一道橙红色的光。那道光正好落在“王莉”两个字上，把那个名字照得像着了火。
“明天去见周晓。”秦川站起来，拿起外套，“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林辰也跟着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秦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宣传科的方向。七楼的走廊尽头，那扇门还是关着的，窗帘还是拉着的。
他转身下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