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放出一个假消息——说在北江港发现了王莉的踪迹。”秦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消息要从暗网放出去，那里是她的地盘，她一定会看到。”
林辰站在地图前，双手抱胸，皱着眉头。“她会信吗？她那么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消息。”
秦川摇了摇头。“她不会全信，但她会派人来确认。她最大的弱点不是贪心，是控制欲。她要知道我们每一步在做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如果我们说在北江港发现了她，她一定会派人来看，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什么。”
林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让罗小飞准备。”
秦川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罗小飞那边键盘声没停过，背景音里还有另一个键盘在响，这家伙肯定又在同时跑好几台机器。
“小飞，在暗网上发一条消息——警方在北江港3号仓库发现‘傀儡师’的藏身地，正在布控，预计今晚行动。”秦川语速不快，每个词都说得很清楚，“消息要半真半假，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太假了她不会信，太真了她会跑。”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停了，沉默了两秒。“秦哥，暗网上的消息一旦发出去，不光她能看见，别人也能看见。万一引来别的麻烦——”
“就是要让她看见。”秦川打断了他，“别人看见无所谓，这个案子现在在明面上，谁都知道我们在查‘幽灵’。别的势力不会为了一个假消息冒险。”
罗小飞又沉默了两秒，键盘声重新响了起来。“行，我发了。用了一个之前用过的马甲，看起来像是从省厅内部流出来的。”
“林辰，叫上赵铁军，带六个人，分三组。一组守仓库正门，一组守后门，一组在周边巡逻。穿便装，开民用牌照的车，不要打草惊蛇。”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北江港在城北，离市中心大约二十分钟车程。港口不大，主要是货运，几个仓库沿着码头一字排开，3号仓库在最里面，靠近江边，周围是一片空地，视野开阔，适合布控也容易被发现。
秦川到的时候，林辰和赵铁军已经到了。三辆车停在仓库周围的不同位置，都是普通的面包车和SUV，看不出是警方的。赵铁军坐在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里，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秦川把车停在仓库东侧的一个角落里，熄了火，关了车灯，坐在黑暗里等着。
天黑了。
北江港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货轮汽笛声和风吹过集装箱的呜咽声。码头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几盏，光线昏黄，照在地上像一滩滩积水。3号仓库的卷帘门关着，门上的锁链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秦川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消息发出去七个小时了。他在车里坐得腰有点僵，换了几个姿势，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但没有下车。不能下车，不能抽烟，不能开灯，不能做任何会暴露自己的事。
林辰发来一条消息：“正门组没动静。”
赵铁军也发了一条：“后门组也没动静。”
秦川回了一个字：“等。”
时间过得很慢。秦川盯着3号仓库那扇卷帘门，眼睛都不敢多眨。脑子里在反复推演——如果王莉派人来，这个人会怎么出现？走路还是开车？从哪个方向来？会做什么？是靠近仓库拍照，还是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走？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来人一定会留下痕迹。
凌晨三点，没有任何动静。
林辰又发来消息：“她不会来了吧？”
秦川想了想，打字回复：“再等等。她可能等到凌晨人最困的时候。”
凌晨四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赵铁军那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秦川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带着一种熬夜之后的疲惫。
“秦川，天快亮了，她不会来了。”
秦川没回。他盯着3号仓库的方向，眼睛已经有些发涩了，但他没有闭眼。他在等，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白了。
秦川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不想承认失败，但事实摆在面前——王莉没有上当，或者她上当了但没有派人来，或者她派了人来但发现是陷阱没有靠近。不管哪种情况，这个局都失败了。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林辰发消息说收队。
仓库东侧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他站在仓库的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秦川刚好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根本不会发现他。
秦川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没有动。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路过的——码头工人不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不会穿成这样，不会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秦川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压到最低：“所有人注意，仓库东侧，黑色衣服，棒球帽，口罩。他正在用手机，可能是在发消息。不要动，等他靠近仓库再抓。”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轻轻的确认音。
那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离仓库的卷帘门大概只有十几米了。他把手机举起来，对准仓库的方向，像是在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就是现在。
秦川推开车门，冲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响，那个人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有人朝他跑过来，转身就跑。但他跑得不够快——赵铁军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地上。
“别动！警察！”赵铁军的声音在凌晨的码头上炸开，惊飞了不远处几只栖息的鸟。
秦川跑过来，蹲下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那个人。男人的脸贴着地面，棒球帽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三十岁左右，眼睛里有惊恐，但不算太多——像是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赵铁军把他翻过来，搜了身。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一串钥匙、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部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短信发送界面，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假的。”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的脸。“你是谁？”
男人别过头，不看秦川。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的肌肉绷着，像是在咬紧牙关。秦川等了他几秒，他没有回答。
“她雇你来的？”秦川换了一个问题。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联系她？”
秦川站起来，把那个手机号码记下来，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林辰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证物袋，里面装着那个男人的手机。
“拿到号码了。”秦川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号码发给罗小飞，附了一条消息：“追踪这个号码，越快越好。”
罗小飞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收到，十分钟。”
秦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东边的云被晨光染成了橘红色，码头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像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赵铁军把那个男人押上了车，林辰在跟其他队员交代收尾的事。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号码。一串普通的数字，背后藏着的那个人，藏在所有的暗处。但现在，她留下了一个痕迹。一个可以追踪的痕迹。虽然很小，但足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罗小飞发来一条消息：“秦哥，号码追踪到了。北江老城区，解放路附近，信号在移动。她在路上。”
秦川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发动了车。
车灯亮了，照亮了前方灰蒙蒙的路。他把车开出码头，拐上主路，朝着解放路的方向开去。天越来越亮，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城市在晨光里慢慢苏醒。
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前方的路很长，但这一次，他知道方向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