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哥,信号锁定了。”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北江老城区,花园路23号,一栋六层居民楼。信号在五楼,东边那户,停了有五分钟了。”
秦川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三秒,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林辰,叫人。便装,不要鸣笛。赵铁军,联系特警,准备破门。”
三辆车从省厅出发,一路双闪,闯了三个红灯。秦川开车,林辰坐在副驾驶,后座坐着两个便衣。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秦川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
四十分钟后,车队到了花园路。秦川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他下车,用望远镜看了一眼那栋居民楼。六层,红砖外墙,阳台上有晾晒的衣服,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老式居民楼。五楼东边那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赵铁军的车从另一条巷子绕过来,停在后门的位置。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后门就位,特警六个人,已经控制了楼道出入口。”
秦川按下对讲机:“林辰,你带两个人守后门。赵铁军,你守前门楼道口。我带三个人上去。”
林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人绕到了楼后。
五楼。东边那户。
一声巨响,门开了。
秦川第一个冲进去,枪口指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客厅,空的。卧室,空的。厨房,空的。卫生间,空的。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廉价的那种,是很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小众品牌的味道。桌上放着一杯水,秦川摸了一下杯壁——凉的,但凉的均匀,说明倒出来至少两个小时以上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白色外壳,屏幕朝上,亮着。
秦川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黑色的,宋体,字号不大不小——“你来了。”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不到两秒,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计时。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00:00:30,00:00:29,00:00:28……
秦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倒计时还在走。他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只有声控灯灭了之后又亮起来的嗡嗡声。秦川趴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慢慢爬起来,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辰从楼下跑上来,脸上全是汗。“师父!炸了吗?”
秦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回那个房间。手机躺在地上,屏幕碎了,但还能看到上面显示的字——倒计时归零之后,出现了一行新的字:“逗你玩的。下次见。——傀儡师”
秦川弯腰捡起那部手机,屏幕的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手指,他感觉不到疼。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你以为我会等你来抓吗?”
他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彻底碎了,碎片四溅,蹦到墙角,落在茶几腿上,滚到床底下。林辰站在门口,看着秦川的背影,没有说话。三个便衣也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林辰走进来,站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师父,技术科的人来了,让他们搜一下房间。也许能提取到指纹或者DNA。”
秦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手指还在抖,烟头的红光在颤抖中画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开。
赵铁军从楼下跑上来,看到秦川的样子,脚步慢了下来。“她跑了?”
秦川点了点头。“走了至少两个小时。手机是故意留下的,倒计时是假的,炸弹也是假的。她就是想看我慌。”
赵铁军骂了一声,一拳砸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技术科的人来了,戴着手套,拿着刷子和粉末,在房间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秦川站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堆了一地的烟头。林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根头发。
“在枕头上找到的,可能是她的。”林辰把证物袋递给秦川,“还有几个指纹,已经送去比对了。”
秦川接过证物袋,看着里面那根头发。黑色的,不长,大概十几厘米。也许就是王莉的,也许不是。但至少是个方向。
他转身下楼,走到居民楼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巷子里有几个下棋的老头,好奇地看着这些警察进进出出。秦川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窗帘被技术科的人拉开了,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窗户照得像一个发光的方框。
“她还在北江。”秦川说。
林辰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那扇窗户。“我们怎么找到她?”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的对话框。上一次她发消息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等她主动联系我。”
林辰转过头看着他。“她会吗?”
秦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花园路23号,五楼,东边那户。这间房子是谁租的?租了多久?王莉在这里住了多久?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但答案不会改变一个事实——她又跑了。
“会。”秦川睁开眼,发动了车,“因为她喜欢玩。她觉得她是猫,我们是老鼠。猫不会放过老鼠,她会一直玩,直到玩腻了。但猫玩老鼠的时候,也会犯错误。”
他把车开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林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很久。
“什么错误?”林辰终于开口了。
秦川想了想,说:“猫玩老鼠的时候,会离老鼠越来越近。她想看清楚老鼠的表情,想听清楚老鼠的叫声,想享受老鼠被玩弄的痛苦。她离得越近,我们抓住她的机会就越大。”
林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秦川把车开上高架桥,车速提起来。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在想象王莉现在在做什么——她一定在看新闻,看有没有关于“花园路发现爆炸物”的报道。她一定在笑,笑他上当了,笑他慌慌张张地从房间里跑出来,笑他把手机摔在地上。
笑吧。
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秦川踩下油门,车飞快地往前开,朝着省城的方向。后视镜里,北江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前方的路很长,但他知道,终点已经很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