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低头看着屏幕。
“我要查所有团队成员的银行流水。”秦川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林辰愣了一下。“包括您自己?”
秦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包括我。从我开始,你来查。”
林辰把咖啡放在桌上,接过鼠标,在系统里输入了秦川的身份证号和授权码。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交易记录,工资、奖金、日常消费,每个月都差不多,没有任何异常。林辰把页面往下拉到底,抬起头看着秦川。“没问题。”
秦川点了点头,把椅子让给林辰。“下一个,赵铁军。”
林辰输入了赵铁军的信息。赵铁军的流水比秦川复杂一些,有房贷还款、车贷、孩子的学费,还有一些出差报销的入账。林辰一条一条地看,看了大概五分钟,摇了摇头。“也没问题。”
“林辰,你自己。”秦川说。
林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输入了自己的信息。他的流水很干净,工资入账,房租支出,剩下的就是日常开销。秦川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
“沈梦,小石头,罗小飞。”秦川一个一个地念。
沈梦的流水很正常,一个法医的工资不算高,但她的消费也不高,每个月还能存下来一些。小石头的流水更简单,吃住都在单位,花钱的地方不多。
最后一个是罗小飞。
林辰输入了罗小飞的身份证号,系统开始加载。进度条走了三秒,五秒,八秒。页面跳出来了。
秦川的身体微微前倾。
但最近一年的记录不一样了。
秦川的目光停在了一行红色的数字上。那是去年三月的一笔入账,金额五百万,汇款方是一个境外的公司,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看不出是什么。
五百万。
“五百万。”林辰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出头,哪来的五百万?”
秦川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五百万,三个零排在那里,整整齐齐,像三只眼睛瞪着他。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罗小飞的母亲是退休教师,父亲是普通工人,家里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他也没有中彩票的记录,没有继承遗产的记录,没有任何合法的收入来源能解释这笔钱。
“也许是他妈留给他的?”林辰试探着说。
秦川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他妈是退休教师,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他爸五年前去世了,留下了一套老房子,不值钱。他们家的全部积蓄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十万。”
林辰沉默了。他把罗小飞的流水又翻了一遍,试图找到那笔钱的其他线索。汇款方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个公司名和一个账号。他把公司名复制下来,在内部系统里查询——结果是空的,没有任何记录。这个公司不存在于任何公开的数据库中,像是一个凭空捏造的名字。
“这笔钱的来源,查不到。”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能查到的话,罗小飞早就被盯上了。”
“等罗小飞出院,我要当面问他。”
林辰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条线。“他会说实话吗?”
秦川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放在白板的槽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不会。但我要看他的反应。一个在审讯室里说谎的人,再怎么会演,身体也会出卖他。瞳孔放大,呼吸变快,手指发抖,声音发紧。这些反应,不是靠演技就能控制的。”
林辰想了想,说:“如果他是被王莉收买的,那她被袭击是怎么回事?苦肉计?”
秦川把那份银行流水报告从打印机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那笔五百万的记录。纸是热的,墨粉的味道还没散尽。他把报告折好,放进保险箱里,锁好,转了四圈。
“可能。”秦川转过身,靠在保险箱上,双手抱胸,“她派人去打他,砸了他的电脑,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这样他就有了受害者的身份,我们不会怀疑他,反而会更信任他。谁会怀疑一个被袭击的人?”
林辰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那也太狠了。后脑勺那一棍子,如果力道再大一点,可能真把人打死了。”
秦川的眼神冷了下来。“王莉什么都做得出来。她能让林沧海替她坐十几年牢,能让刘玉琴替她洗钱,能让张伟民的秘书替她通风报信。打一个罗小飞,在她眼里不算什么。”
林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块洗旧了的灰色抹布。他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整齐排列的车,沉默了很久。
“秦队,如果罗小飞真的是内鬼,那他之前帮我们查的那些数据,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他伪造的?”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也在想。罗小飞是清案组的技术核心,所有的电子证据、资金追踪、通讯记录分析,都要经过他的手。如果他真的是王莉的人,那过去几个月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可能被动过手脚。
“不知道。”秦川如实回答,“所以我们要重新验证。从今天起,所有罗小飞经手过的数据,全部重新查一遍。不能只依赖他的结果,我们要自己查。”
林辰点了点头,从窗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开始列需要重新验证的项目清单。秦川看着他写,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如果罗小飞真的是内鬼,那他该怎么做?抓他?审他?还是利用他反向给王莉传递假消息?
他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拧开锁,把那份银行流水报告又拿了出来。他翻到那笔五百万的记录,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五百万。一条人命的价格。
“林辰,”秦川转过身,“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对任何人都不许提。”
林辰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明白。”
秦川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等罗小飞出院,我们在清案组办公室见他。不要去医院,不要让他有准备。他来的时候,我们直接问。”
林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如果他承认了呢?”
秦川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里显得很孤独,肩膀很宽,但微微有些塌。
“如果他承认了,我会亲手抓他。”
门关上了。林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白板上那个问号。他拿起马克笔,在问号下面又写了一行字——“您下得去手吗?”
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