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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红伞再现

追凶七秒 迎风者 2992 2026-04-23 12:41:10

第十八周周三,北江市又一起命案的消息在凌晨三点传到了秦川的手机上。他当时正在办公室翻林沧海案的旧卷宗,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发黄的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是老韩发来的消息:“又一起,老地方。”

秦川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林辰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上了车。秦川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柏油路面上薄薄一层霜。林辰坐在副驾驶,把保温杯放在仪表盘上,系好安全带。

“死者男性,四十七岁,出租车司机。”林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念给秦川听,“昨晚收车后没有回家,家属报了失踪。凌晨两点多,接警中心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在北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有尸体。”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匿名电话?”

“对。打了就跑,号码是预付费手机,查不到。”林辰把手机收起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警车的蓝红灯在巷口交替闪烁,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站在远处张望,橘黄色的工作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秦川下了车,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巷子。林辰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放大,像鼓点一样回响。

尸体在巷子深处,离巷口大约五十米。老韩已经在了,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死者的颈部。技术科的人正在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着,把巷子照得像白昼。

秦川走过去,蹲下来。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棉袄上有一块一块的深色痕迹,是呕吐物。他的脸色发紫,嘴唇青黑,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嘴角有白沫,干涸了,像一层薄薄的壳。

“氯化钾。”老韩没有抬头,手电筒的光照着死者的手臂,“手臂上有针眼,周围有轻微的组织坏死,是注射造成的。死亡时间大约六到八小时,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见过这把伞。不是在现实中,是在案卷的照片里。林沧海案的第一起——那是十一年前的案子,死者是名年轻女性,被人注射了氯化钾,尸体旁边放着一把红色的涤纶雨伞。伞柄上有齿痕,后来证实是死者挣扎时咬的。

秦川站起来,走到那把伞旁边,蹲下来。他没有用手去拿,先观察了一下伞的位置和朝向。伞柄上有一个模糊的痕迹,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凑近了照。伞柄上有齿痕,两道,深深的,像是被人用力咬过。

“和当年的伞一样。”秦川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连齿痕都模仿了。”

林辰走过来,也蹲下来,看着那把伞。他的脸色在蓝红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凶手看过案卷。媒体的报道里没有提过齿痕,这是只有警方内部才知道的细节。”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伞。伞很轻,普通的涤纶布料,超市里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他把伞翻过来,检查伞骨和伞柄,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生产厂家,没有批次号。

“模仿犯不是从媒体获取信息。”秦川把伞递给技术科的人,对方用一个长条形的证物袋装好,封口,贴上标签,“他有人提供内部资料。”

林辰站起来,双手插兜,看着技术科的人把那把伞装进证物袋。巷子里的风很大,吹得塑料袋哗哗作响。

“内鬼。”林辰说。

秦川摘下手套,塞进口袋,看着巷口那些闪烁的警灯。他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在过所有人的脸——省厅的,市局的,档案科的,当年办过林沧海案的所有人。

“对。”秦川终于开口了。

林辰转过头看着他。“您怀疑谁?”

“谁都有可能。”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包括我。”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秦川走到巷口,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模仿犯不只是在杀人,他是在挑衅。他用一把红伞告诉他——我知道你的一切。我知道你看过哪些案卷,知道哪些细节对你最重要,知道什么能让你发疯。

林辰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秦川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靠着墙抽烟,谁都没说话。环卫工人已经走了,巷口只剩下几个值夜班的民警和一辆还没开走的警车。

“这个模仿犯,不是一个人。”秦川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些含混,“他背后有人指使。”

林辰弹了弹烟灰。“您怎么知道?”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过身,看着林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

“因为他太专业了。注射氯化钾,剂量刚好,注射位置精准,没有多余的针眼。这不是第一次杀人的人能做到的。他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之前就杀过人。但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是一个人在行动。有人在给他提供信息,有人在给他提供资金,有人在给他提供掩护。”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墙上,烟头在砖面上按了一下,火星灭了,留下一小块黑色的焦痕。“王莉。”

秦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向巷口停着的车。林辰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秦川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天已经亮了,路灯灭了,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变得清晰起来。街边的早餐店开始冒热气,包子铺的老板把蒸笼搬出来,白茫茫的蒸汽在晨风里散开。秦川看着那些热气,脑子里在反复回放那把红伞——它被整齐地折叠好,靠在墙上,伞柄朝着尸体的方向。

这不是随意放置的。这是一个仪式,一个标志,一个签名。模仿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你来抓我。

车子开到了省厅停车场。秦川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林辰坐在副驾驶,也没有动。

回到办公室,秦川把两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并排贴在了白板上。左边是第一起,勒死的女性,祈祷的姿势。右边是第二起,注射氯化钾的男性,红色的雨伞。两张照片在白色的白板上格外刺眼,像两幅被定格的噩梦。

林辰站在白板前,双手抱胸,看着那两张照片。“他在复制林沧海的案件。第一起是勒死,祈祷姿势。第二起是注射,红伞。接下来,他还会继续。”

秦川也站在白板前,目光从一张照片移到另一张照片上。他的脑子里在回放林沧海案的每一个细节——第三起是什么?第四起是什么?第五起是什么?那些案卷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

“他在复制我的过去。”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林辰转过头看着他。“您是说,他在针对您?”

“对。他在告诉我——‘我知道你的一切。’”秦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林辰听得出来——是愤怒,是被挑衅之后咬着牙不让自己爆发的愤怒。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第三起什么时候来?”

秦川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两张照片上。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北江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那些楼房的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

“很快。”秦川说,“因为他等不及了。”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老韩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老韩接了,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解剖室。

“老韩,那把伞上的齿痕,做DNA比对。”秦川的声音很快,“还有伞柄上的指纹,全部提取。凶手可能戴了手套,但死者咬伞柄的时候,可能留下了唾液。”

老韩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川把电话放下,看着林辰。“你去查当年林沧海案的所有办案人员,现在还在省厅和市局的有哪些人。列一个名单出来,包括他们的职务、联系方式、近期的活动轨迹。”

林辰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您怀疑内鬼在他们中间?”

秦川点了点头。“对。这把伞的细节,只有参与过林沧海案的人才知道。媒体的报道里没有提过伞柄上的齿痕,没有提过伞的折叠方式。这些信息,只有从内部才能拿到。”

林辰飞快地记着,合上笔记本,塞进口袋。“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把马克笔放下,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拧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本旧案卷。那是林沧海案的第一本案卷,封面已经发黄了,边角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林沧海连环杀人案·卷一”。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十一年前的案发现场,一名年轻女性躺在地上,双手放在胸前,手指交叠,像是在祈祷。尸体旁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一模一样。

秦川合上案卷,把它放回保险箱,锁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那些楼房的窗户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也许都有。但他知道,最核心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分心。让他把精力从追查王莉转移到破这个案子上。让他在媒体面前出丑,让省厅对他失去耐心,让他被停职、被调离、被彻底踢出这个案子。

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秦川转过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背影。他走出去很远,灯才灭掉。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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