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周周二,清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又多了一张时间线图表。秦川用红笔在三起案件的发生日期上画了圈——周一凌晨,周三凌晨,周五凌晨。三个圈,等距排列,像一串被刻意摆放的珠子。他在每个圈下面标注了具体的死亡时间,精确到分钟,是老韩尸检报告里给出的时间窗口。
林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发现规律后的兴奋:“秦哥,三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我交叉比对过了,没有重叠。她们不住同一个小区,不去同一个商场,不坐同一路公交车。唯一的共同点是——独居。”
林辰把咖啡放在桌上,双手抱胸。“他提前踩过点。”
“对。”秦川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三个日期,“每三天一次,时间固定。周一,周三,周五。今天是周二,下一个受害者——”他拿起红笔,在周五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周一,“不是周五,是下周一。”
林辰的眉头拧了一下。“您确定?节奏是三天一次,下一个应该是周五。”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您在跟他打心理战。”
秦川直起身,转过身看着林辰。“不是我在跟他打,是他在跟我打。前三起案子,他选的受害者都是女性。三十到四十岁,独居,住在老旧小区。这些特征不是随机的,是他故意选的——因为卷1的前三起受害者,也是这个年龄段。”
“下一个,他会选男性。”秦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林辰听得出来——是确信,是那种在无数个案子里磨出来的、几乎不可能出错的直觉。
林辰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那个问号。“为什么?”
秦川转过身,靠在白板上,双手插兜。“因为他知道我会预判。他知道我会分析他的作案规律,会推断他的受害者特征,会在他可能下手的地方布控。他不想被我预判,所以他会在我的预判之外动手。”他顿了顿,“选男性,就是为了打乱我的节奏。”
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凶手在戏弄您。”
秦川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说明了一切——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模仿犯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跟秦川下棋。每一起案子都是一步棋,每一步棋都在告诉他——你猜不到我下一步走哪。
罗小飞的声音又从音箱里冒出来,这次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紧张:“秦哥,三个小区的监控我重新看了一遍。那个戴帽子的人,三个现场都出现了,但每次帽子的颜色不一样——第一起黑色,第二起灰色,第三起蓝色。他在换装,但体型不变。”
“把截图发过来。”秦川走回电脑前,罗小飞已经把三张截图发了过来。三张截图并排摆在屏幕上,同一个体型,同一个身高,同一个走路姿势——内八字,身体微微前倾。但帽子和衣服的颜色不一样,口罩的颜色也不一样。
“他在刻意变换装束,但身体改不了。”秦川把三张截图放大,盯着那个人的肩膀和胯部,“肩宽和胯宽的比例没变,走路时重心偏移的角度没变。这是同一个人。”
林辰站在他身后,也盯着那三张截图。“能通过步态识别找到他吗?”
“步态识别需要数据库比对,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数据库。”秦川摇了摇头,“但我们可以用最笨的办法——追踪他的来路和去路。他每次作案都要踩点,踩点的时候不会戴帽子,不会戴口罩。总有人见过他的脸。”
秦川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哥,筛选北江市所有独居男性的名单,三十到四十岁,住在老旧小区。”秦川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周一下午之前,把名单给我。”
赵铁军那边沉默了两秒。“全市符合这个条件的,少说也有几百人。人不够,布控不过来。”
秦川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白板。几百人,清案组只有他和林辰,加上赵铁军也不到十个人。不可能同时监控那么多人。他需要缩小范围。
“小飞,”秦川对着音箱说,“查这些人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和‘幽灵’有关联的——比如在‘幽灵’涉案的单位工作过,或者跟‘幽灵’的已知成员有过接触。”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秦哥,这个工作量很大。‘幽灵’的涉案单位有十几个,已知成员有几十个。交叉比对的话,数据量是百万级的。”
“那就百万级。”秦川的声音很冷,“周一之前,我要一份名单。”
罗小飞沉默了两秒。“我尽量。”
秦川挂了电话,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块洗旧了的灰色抹布。他看着那些灰色的云,脑子里在反复推演凶手的下一步。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时间轴。周一,周三,周五,周一。四个点,三条线。他在周五和周一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凶手在前三起案子里建立了一个节奏——每两天杀一个人。”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第四起,他会在我们最想不到的时候动手。”
林辰走到白板前,也看着那个问号。“您觉得他会提前,还是推迟?”
秦川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一定会改变节奏。因为他要证明他比我聪明。”
办公室里安静了。林辰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罗小飞的键盘声也停了,音箱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
林辰看着他。“去哪?”
“去现场。”秦川把外套穿上,拉了拉领口,“再看一遍案发现场。每次看都能看到新的东西。”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秦川走在前面,林辰跟在后面。下了楼,出了省厅大楼,风很大,吹得秦川的头发乱飞。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第一起案发现场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前方的路很长,但他知道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