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蹲在井口,耳朵贴着石沿,屏住呼吸,在脑子里飞速测算着刚才那阵“猫叫”的源头方位。
那是红外感应式的声波干扰。
他突然起身,腰部发力,两块青砖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顺着井口两侧同时坠下。
青砖在下坠的过程中由于重力惯性不断碰撞井壁,就在它们掠过井下三米处的一道凹槽时,李长生手里的麻绳猛地一沉。
“砰”的一声闷响。
原本刺耳的“猫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电路短路的滋滋声。
井底的空气质量指数在报警。
苏婉盯着平板上跳动的红色数值,呼吸变得急促,“是高浓度的硫化氢,还有不知名的致幻气体。陆远在下面待不了多久,他的神经系统会崩溃的。”
李长生没废话,从包里翻出一块浸过药水的简易面具往脸上一扣,两柄用来开路的短刀反手握住。
他没用绳索,而是将短刀精准地插进井砖的缝隙里,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壁虎,贴着那层腻人的蛇油和钢钉的缝隙,强行利用双臂的力量交替支撑,一点点沉入了那片漆黑的死地。
井底比想象中还要冷,那股子硫磺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直冲脑门。
陆远蜷缩在井底的一滩烂泥里,双手鲜血淋漓,正对着一堵布满划痕的石墙疯狂地自言自语。
李长生一把将他捞了起来,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这小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长生硬是靠着那股子压榨体力的蛮劲,把昏迷的陆远背回了地面。
雨还没停。
陆远趴在烂泥地里剧烈地干呕,好不容易吐出几口黏液,他突然像疯了一样自残,死命地抓挠自己的胳膊。
猫……有猫脸的人!
他坐在枯骨堆里……他在吃……他在吃三叔的眼珠子!
陆远发出的叫声已经不像人声了,瞳孔涣散得厉害。
李长生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借着手电光看去,只见陆远的手臂上被某种锐利的爪具勾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
他皱了皱眉,从伤口的裂纹里,用指甲掐出了一粒微小的、黑色的硬物。
那是铁屑。
而且是经过工业研磨、带着磁性的高硬度铁屑,跟之前在地下溶洞里见到的那些粉尘如出一辙。
这不是什么猫娘娘留下的抓痕,这是有人带着特制的金属爪套。
李长生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黑暗的村道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那火光在暴雨中摇曳,像是一条扭动着的巨大火蛇。
李德全披着那件深青色的雨衣,手里拄着一根沉重的槐木拐杖,带着几十个面色阴沉的村民,正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口枯井。
村民们手里拎着锄头、柴刀,雨水砸在他们木讷的脸上,激起一层层阴冷的雾气。
“长生啊,你还是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来了。”
李德全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沙哑,像是一台生锈的磨盘在转动。
他那双被褶皱包围的眼珠子越过李长生,死死盯在神志不清的陆远身上,“他惊扰了猫娘娘的法场。这外乡人中了邪,今晚要是他不进祠堂的小黑屋驱邪,全村的牲口都得被咬断喉咙,祖宗的灵位也保不住。”
身后几十个村民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泥水四溅,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排外和狂热,比刚才井底的致幻气体更让人窒息。
李长生捏着那枚铁屑,手指渐渐收紧,他看着李德全那张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盯着李德全那张像橘子皮一样皱缩的脸,半晌,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垮下来,顺手将攥成团的铁屑塞进兜里。
“成,李村长既然这么说了,我这当小辈的再拦着,就真成了不识抬举。”李长生侧过身,把瘫在地上的陆远露了出来,语气听不出喜怒,“人你们带走。但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上头勘探队查下来,这封门村的低保怕是也领到头了。”
李德全没接茬,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陆远身上剜了剜,随后挥了挥手。
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立刻丢下柴刀冲上来,像抬死猪一样架起陆远就往村当中的祠堂走。
李长生趁着人乱,假装给陆远掖了掖那个被扯得稀烂的工服后领,手指在布料的夹缝里飞快一捻,一颗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圆片稳稳地吸附在了衣领深处的暗扣上。
“长生,你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苏婉压低声音凑过来,眼底全是焦虑。
她那双常年握地质锤的手这会儿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硬抢,咱俩今晚就得跟这口井一块儿封在这。”李长生看着火把的流光渐渐远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唾沫,“走,去祠堂后面。你那台探测仪的磁感应范围是五十米,够用了。”
深夜的封门村,雨势稍歇,但山里的雾气更浓了。
祠堂后的老槐树粗壮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是一张张哭丧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