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周周日，清案组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罗小飞发来的IP追踪报告一页一页地往下滚。秦川坐在桌前，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扫过那些技术参数——信号基站编号、WiFi热点MAC地址、连接时间戳。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但语速还是那么快：“秦哥，查到了。那条短信的发送IP，来自省厅大楼的公共区域——一楼大厅的公共WiFi。连接时间精确到秒，跟短信发送时间完全吻合。”
“公共区域，谁都可以用。”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
林辰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皱着眉头。“所以无法定位具体是谁。一楼大厅每天进进出出几百号人，加上来访的、办事的、送快递的，根本没法查。”
秦川走回桌前，把那份IP追踪报告又看了一遍。发送时间，赵志死前两小时零八分。那个时间点，省厅大楼还在正常办公，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就算调取监控，也只能看到一堆模糊的脸，无法确认谁在用手机连WiFi发短信。
“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秦川的声音很冷，“他知道我们会查IP，所以故意用公共WiFi。他知道我们调取监控也没用，因为那个时间段人太多了。”
林辰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个问号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在省厅内部，而且熟悉网络技术。”
秦川点了点头。他走回桌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IP地址。公共WiFi，无法追踪，无法定位。这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手法，只有懂网络技术的人才知道——公共WiFi的IP是共享的，无法追溯到单个设备。
“技术科的人。”秦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确定，“只有技术科的人才知道用公共WiFi无法追踪。普通人以为发短信就是发短信，不会想到IP地址这回事。但这个人想到了，而且利用了这一点。”
林辰从窗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来。“所以内鬼在技术科。孙浩是第一嫌疑人，但他已经跑了。”
罗小飞的声音又从音箱里冒出来，带着一种发现了新线索的紧张：“秦哥，还有一个细节。短信发送的时间，是赵志死前两小时零八分。那个时间段，省厅大楼一楼大厅的监控显示，有几十个人进出过。我拿到了监控截图，但人脸太模糊了，无法识别。”
秦川把那份监控报告打开，屏幕上是一张张模糊的截图，人的脸都变成了像素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什么都没看出来。
“几十个人，无法锁定。”秦川关了报告，靠在椅背上，“这个人很聪明，他知道怎么隐藏自己。”
林辰看着他。“比我们聪明？”
秦川摇了摇头。“不。他只是更熟悉规则。他知道警方的技术手段能做到哪一步，知道公共WiFi查不到个人，知道监控摄像头的盲区在哪。他利用了这些规则。”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抓他？”
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全拉开了。阳光涌进来，照在整间办公室里，把那些堆满文件的桌子、写满字的白板、落满灰的窗台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整齐排列的车，沉默了几秒。
“等他犯错。”
林辰走到他身后。“如果他不再犯错呢？”
秦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兜。“他会犯错的。因为他太自信了。自信的人，会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被抓，会在某个时候放松警惕。”秦川顿了顿，“赵志死了，孙浩跑了，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他忘了，我也在省厅内部，我也熟悉规则。”
秦川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技术科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一个年轻的声音接了。
“技术科所有人员的考勤记录，近一个月的，全部调出来送到清案组。”秦川没有寒暄，直接说。
对方愣了一下。“秦组长，考勤记录需要科长签字——”
“我会跟你们科长说。”秦川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林辰，“从今天起，你盯着技术科的所有人。不是盯着孙浩，是盯着每一个人。他们的上下班时间，他们的工作内容，他们跟谁接触。能记的都记下来。”
林辰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特别是谁？”
“特别是那些和罗小飞体型相似的人。”秦川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戴眼镜，瘦高个，爱穿黑色夹克。符合这三个特征的人，列一个名单出来。”
林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技术科戴眼镜的人有六个，瘦高个的有四个，爱穿黑色夹克的——这个不好说，得观察。”
秦川点了点头。“观察。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他们。”
林辰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技术科，以借调设备的名义，跟他们接触一下。”
“去吧。小心。”
林辰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秦川一个人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他看着那团白影慢慢消散，脑子里在反复推演那两条线索——公共WiFi，几十个人的监控截图。这个人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但他一定留下了一个缺口。
秦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打开赵志手机的已删除短信数据包，一条一条地重新看。除了那条陷害罗小飞的短信，还有十几条广告和验证码。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更仔细。
发送时间是赵志死前三天，内容是“您的验证码是：3721”。发件人是一个正常的服务号码，不是什么加密号码。秦川把这条短信单独提出来，看了一下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凌晨两点，谁会在这个时候发验证码？
秦川拿起电话，拨了罗小飞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飞，查一下这个号码，凌晨两点发验证码，不正常。”秦川把那个服务号码报了过去。
秦川的手紧了一下。“能查到伪基站的位置吗？”
罗小飞沉默了几秒。“能。伪基站的位置在省厅大楼附近，半径五百米内。”
“你终于露了尾巴。”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伪基站的使用者必须靠近目标，必须在省厅附近。那个时间段，省厅大楼里只有值班的人。值班的人不多，一个一个查，总能查出来。
秦川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背影。他走出去很远，灯才灭掉。
他要去找值班记录。近一个月，每天晚上谁在省厅值班。这个名单不会太长。而真正的内鬼，一定在这份名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