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周周日，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全拉开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上，把黑色的马克笔字迹照得发灰。秦川站在白板前，面前坐着林辰，沈梦坐在角落里，手里缠着绷带，表情安静。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紧张，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关于罗小飞的嫌疑，我宣布——他没有问题，短信是伪造的。”秦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林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秦川面前，眉头拧在一起。“您怎么确定？”
秦川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条短信的打印件，举在林辰面前。“戴眼镜，瘦高个，爱穿黑色夹克。这三个特征，省厅里至少有二十个人符合。技术科就有六个人戴眼镜，四个人瘦高个。罗小飞只是其中之一。”
林辰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放回桌上。“但他太符合了。每一个特征都对得上。”
“正因为太符合了，所以才假。真正的内鬼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秦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林辰听得出来——是确信，是那种在无数个案子里磨出来的、几乎不可能出错的直觉，“陷害他的人，故意把这些特征堆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们怀疑罗小飞。他在利用我们的思维惯性。”
秦川看着林辰的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愤怒，不是回避，是一种坦然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在保护真相。”秦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真相是有人在陷害他。如果我们抓错了人，真正的内鬼就会逍遥法外，继续杀人，继续陷害，继续躲在暗处笑我们蠢。”
林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梦，沈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川。他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罗小飞的摄像头开着，但画面里只有空椅子——罗小飞站在镜头外面，看不到他的表情。
“真相是什么？”林辰问。
秦川走回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陷害”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内鬼”。他在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太刻意，所以假。”
“真相是有人在陷害他。”秦川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这个人熟悉罗小飞的外貌特征，熟悉我们警方的办案流程，熟悉网络技术。他在省厅内部，而且很可能就在技术科。”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坐了下来。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阳光。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秦川。
“也有可能。”秦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兜，“但我不赌。我不拿一个人的清白去赌一个可能性。罗小飞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那他就是清白的。等有了证据，我亲自抓他。”
音箱里传来罗小飞的声音，哽咽的，断断续续的。“秦哥……谢谢你。”
秦川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空椅子。他知道罗小飞站在镜头外面，可能在擦眼泪，可能在低着头。他没有让罗小飞坐到镜头前，没有说“不用谢”。他只是对着音箱说了一句话。
“不用谢。你继续工作，但小心。”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鼻音，像是刚哭过。“我会的。”
会议结束后，沈梦第一个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川一眼，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川和林辰。罗小飞的摄像头还开着，但他没有说话，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从音箱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
林辰走到秦川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您真的不怀疑罗小飞了？”
“我怀疑所有人，包括你。”
林辰没有回避。他就那么看着秦川，目光平静。“我知道。”
秦川转过身，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那些名字。钱副厅长，赵铁军，老韩，罗小飞，林辰，沈梦。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但他不能因为嫌疑就抓人，不能因为可能性就毁掉一个人的清白。
“但我选择相信证据。”秦川的声音从白板那边传过来，“目前没有证据指向罗小飞。那条短信是假的，IP是公共的，监控是模糊的。所有指向他的东西，都是间接的、模糊的、可以被伪造的。”
林辰走到他身后，也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如果有一天，证据指向我呢？”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辰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认真，平静，没有躲闪。秦川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
“我会抓你。”秦川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林辰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川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音箱里传来罗小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秦哥，他们都走了。”
秦川走回桌前，坐下来，对着音箱说：“从今天起，你的电脑和手机，只有我能碰。任何人让你帮忙查东西，先告诉我。”
罗小飞那边沉默了两秒。“包括林辰？”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包括林辰。”
罗小飞又沉默了两秒。“好。”
秦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
“秦哥，”罗小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犹豫，“您真的不怕我是内鬼吗？”
秦川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沉默了几秒。“怕。但我更怕抓错人。抓错了，真正的内鬼就永远找不到了。”
罗小飞那边没有声音了。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密码，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小飞。”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都想告诉你一件事。”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说话。
罗小飞没有说话。键盘声停了。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要一个人扛。”秦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需要帮忙，说。”
“好。”
秦川点了点头，虽然罗小飞看不到。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早点休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背影。他走出去很远，灯才灭掉。
罗小飞一个人坐在拘留所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看着秦川空荡荡的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文件上，照在那把空椅子上。他看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