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周周日深夜，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只留了一盏台灯。秦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赵志案的所有资料——四起命案的现场照片、赵志的审讯记录、方明的催眠治疗笔记、省精神病院地下室的物证清单、那条陷害罗小飞的短信打印件。他把这些资料分成三摞，一摞是已经查清的，一摞是还没查清的，一摞是永远查不清的。赵志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那个人坐在某个地方，也许在省厅大楼的某个办公室里，也许在北江某个角落的出租屋里，也许就在他看着窗外的某个亮着灯的窗户后面。
林辰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保温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键盘声已经停了，他在等着秦川开口。
“模仿犯案，赵志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秦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
林辰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王莉。”
“陷害罗小飞的人，和王莉有关。他们想切断我们的技术支援。”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和电脑屏幕。
林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王莉”两个字。“所以罗小飞是他们的目标。不是因为罗小飞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能做什么。他是你的技术核心，没有他，你的调查速度会慢一半。”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他们想让我被停职，被调查，被踢出清案组。这样秦哥就少了一条胳膊。”
“我们要将计就计。让罗小飞继续工作，但暗中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陷害者一定会再次出手。”
林辰转过身，看着秦川。“您用罗小飞当诱饵。”
秦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对。但我会保护他。”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陷害过的人。“秦哥，你问过我的。”
秦川对着音箱说：“你愿意吗？”
“愿意。”罗小飞没有犹豫。
“不怕危险？”秦川的声音放轻了。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虽然罗小飞看不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省厅大楼的几层窗户还亮着灯，不知道谁在加班，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从今天起，我们不仅要抓模仿犯的幕后，还要抓陷害罗小飞的人。”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
林辰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也许他们是同一个人。”
秦川沉默了几秒。“也许。”
他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坐着王莉，哪一扇窗户后面坐着陷害罗小飞的人，哪一扇窗户后面坐着一个他信任了很久、但随时可能背叛他的人。
“不管是谁，我都会抓到。”秦川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林辰看着他，没有说话。罗小飞的键盘声又响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秦川走回桌前，坐下来，把那三摞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已经查清”的那摞放进保险箱，锁好。把“还没查清”的那摞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把“永远查不清”的那摞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放进了碎纸机。碎纸机嗡嗡地响了几秒，那些纸变成了细碎的纸条，像雪花一样落在桶里。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准备走。手机亮了。
秦川拿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他点开，屏幕上的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你敢来，我就敢等。——王莉”
没有标点，没有署名，但那个名字就是署名。秦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没有回复。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抬起头看着林辰。
“她知道了。”秦川的声音很平静。
林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怎么知道的？”
秦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省厅大楼的灯火通明，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有人在看着他们，在发着短信，在笑。
“有人在省厅给她通风报信。”秦川的声音很冷，“我们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林辰也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是孙浩吗？他已经跑了。”
秦川摇了摇头。“孙浩只是一个小角色。他跑了，但通风报信的人还在。那个人在省厅内部，在看着我们。”
秦川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向门口。林辰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拖得很长。秦川走在前面，林辰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明天，去省精神病院。”秦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林辰快步赶上来。“您确定？王莉知道我们要去，可能会有埋伏。”
秦川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林辰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我们要去，所以更要去。她以为她了解我，以为我会因为她的威胁退缩。”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但她错了。”
电梯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省厅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停下。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也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去。
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省厅大楼。那些亮着灯的窗户还在亮着，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是朋友，哪一扇是敌人。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
前方的路很长，但他知道，明天，他要去省精神病院。不管王莉在那里等着什么，他都要去。因为那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车开出了很远，省厅大楼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中。秦川看着那个光点消失，收回了目光。
他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路很黑，但车灯能照到的地方，都是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