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秦川站在安全屋门口,手上还沾着沈梦的血。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刺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已经半干了,在指缝间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膜。他在裤腿上擦了擦,转过身,看着赵铁军。
“去后巷。杀手可能还在。”
赵铁军把手电筒从腰间拔出来,另一只手按在枪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安全屋,朝后巷走去。后巷其实不是巷子,是房子后面一条窄窄的土路,两边是齐腰深的荒草,路面上全是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手电筒的光柱在荒草之间扫来扫去,照出草叶上挂着的血珠——不是沈梦的,是凶手的。他们翻墙的时候,有人被碎玻璃划伤了。
秦川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草叶上的血,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还是湿的。他站起来,拔出手枪,保险已经开了。“刚走不久。”
两个人加快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后巷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头上有一排碎玻璃,其中几块被踩断了,断口是新的,玻璃碴子还挂在墙头上,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秦川翻过矮墙,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枪口指向周围的每一个方向。
墙外面是一条更宽的土路,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发动机还响着,排气管冒着白烟。一个人正跨上摩托车,黑色衣服,黑色头盔,身形瘦高,动作很快。秦川看到了他肩膀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他受伤后沾上的,在黑色衣服上看不太清,但手电筒照上去的时候,反出了一点暗红色的光。
“站住!”秦川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炸开。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秦川看到了他的脸——不是脸,是面具。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和嘴巴的位置。和精神病院视频里那个面具一模一样,和秦川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秦川追了几步,停下。追不上了。摩托车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土路到了尽头就是国道,上了国道更是追不上了。他把枪收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很冷。
赵铁军从后面跑过来,喘着粗气,手电筒的光柱追着摩托车的尾灯,直到那两盏红灯消失在国道的拐弯处。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记住了车牌。北F·A732,黑色雅马哈。”赵铁军直起身,用手电筒照着国道的方向,已经没有光了。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交警队的号码,报了车牌号和车型,要求全市布控。挂了电话,他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地面上。土路上有一滴血,不大,指甲盖大小,在灰尘里格外刺眼。血还没有完全凝固,边缘还是湿的,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用一片草叶把血滴挑起来,装进袋子里,封好,贴上标签,写上时间和地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拿去化验DNA,看能不能找到他。”秦川把证物袋递给赵铁军。
赵铁军接过去,放进口袋。“他中枪了,肩膀。跑不远。我通知各分局、派出所,全城搜。”
秦川站起来,把手电筒关了,站在黑暗里。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终于看到了猎物踪迹的猎人。
“他不是普通的杀手。他的面具,和精神病院视频里的一样。”秦川的声音很冷,“他是王莉的头号杀手。之前袭击罗小飞的,可能也是他。”
赵铁军把枪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王莉的人。她一直在暗处,从来不自己动手。赵志是她培训的棋子,这个面具人才是她的刀。”
秦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安全屋。院子里还亮着灯,地上那两名警卫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只剩下地上的血迹,在灯光下像一幅暗红色的地图。他走进安全屋,林辰正在收拾东西,何远已经不在了。
“何远送走了?”秦川问。
林辰把一把椅子扶起来,点了点头。“方明家。方明说可以住三天,三天之后必须另找地方。他怕被牵连。”
“走吧。去医院。”
赵铁军从后巷走过来,上了车。林辰也上了自己的车。三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土路,拐上国道,朝着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开去。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车开到了医院。秦川把车停在急诊楼门口,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去。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惨白的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照在绿色的地板上。他上了二楼,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还亮着,“手术中”三个字还亮着。
秦川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赵铁军在他旁边坐下来,林辰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沈梦还在手术。”林辰的声音很低。
“面具人肩膀中枪。他去医院看病,或者找人取子弹。通知全市所有医院、诊所、私人药房,留意肩膀枪伤的可疑人员。”秦川的声音很冷。
林辰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赵铁军也拿出手机,给各分局发消息。秦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术室的门。门上那盏红灯还亮着,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他会一直等下去。
手术又进行了两个小时。红灯灭了,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秦川站起来,走到医生面前。
“沈梦,女警,腹部中枪,子弹穿过脾脏,我们做了脾脏切除手术。肩膀上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有伤到骨头。”医生的声音很平,“她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秦川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什么时候能醒?”
“不一定。麻醉退了之后,也许几小时,也许一两天。”医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她的身体素质很好,应该不会太久。”
秦川点了点头。医生走了,护士把沈梦从手术室推出来,转移到重症监护室。秦川跟在后面,隔着玻璃窗看着沈梦的脸。她还是那么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头发散在枕头上。
林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师父,您该休息了。您已经两天没睡了。”
秦川摇了摇头。“睡不着。”
“我去查那个车牌。”秦川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有消息通知我。”
秦川下了楼,上了车,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医院,拐上主路,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面具人回头的那一瞬间。白色的面具,黑洞洞的眼孔,看不清眼睛,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很冷。他开了枪,击中了那个人的肩膀,但那个人还是跑了。他跑不远。全城都在搜他,他跑不远。
秦川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但他知道,那个面具人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肩膀上有一个弹孔,血还在流。
他会找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