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周周二，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秦川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罗小飞发来的数据端口，实时刷新着老局长赵国良近一个月的车辆轨迹和手机基站定位记录。罗小飞那边键盘声没停过，噼里啪啦的，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在同时跑好几个程序。
林辰站在秦川身后，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定位点。大部分集中在老局长家所在的北江老城区，偶尔去超市、医院、菜市场，轨迹很规律，像一个普通退休老人的生活。但秦川的目光停在了每周三下午的那几个点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连续四周，分毫不差。
秦川把地图放大，盯着那个位置。北江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面，周围是老居民楼和几家小店铺。茶馆不大，没有招牌，在地图上的标注只是一个灰色的方块。他想起刘玉琴之前去的那家茶馆——不是同一家，但风格相似。没有招牌，只有熟客才知道。
“监控能拍到他和谁见面吗？”秦川的声音很平。
林辰皱了皱眉。“他一定在见什么人。每周三下午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待一小时，不可能是喝茶。北江老城区那么多茶馆，他偏偏选这一家，说明这家茶馆有问题。”
秦川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方块看了几秒。“会不会是王莉？”
林辰想了想。“有可能。王莉还在北江，她需要跟人见面，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茶馆隐蔽，没有监控，老板可能也是他们的人。”
秦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老局长”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清风茶馆”。他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
“明天周三，我去跟踪。”
林辰走到他面前。“我陪您。”
秦川摇了摇头。“不，我一个人去。你在外面接应。茶馆里面空间小，两个人进去太显眼。我一个人，装作普通茶客，坐得离他们近一些。”
秦川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小飞，清风茶馆对面有没有合适的位置装监控？”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又响了一阵。“茶馆对面是一栋居民楼，六层，顶楼的天台角度不错。我已经提前在那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茶馆门口。信号连到你的手机上，随时可以看。”
秦川的手在手机上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装的？”
“昨天。你让我查老局长行踪的时候，我就去踩了点。”罗小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知道你会用得上。”
秦川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林辰。“明天下午，你开车在附近等，我进去。如果老局长真的见了王莉，我们当场抓人。”
林辰点了点头。“好。”
“如果老局长真的是内鬼，我不会手下留情。”
林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决心，是某种更深、更重、更沉的东西。
“您能下手吗？”林辰的声音很低。
秦川看着他，没有犹豫。“能。”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罗小飞装的那个监控画面。屏幕上是茶馆门口的实时画面——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砖墙，茶馆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子。画面很清晰，能看清进出每一个人的脸。
“明天下午两点，老局长会来。”秦川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我们一点半到，提前布控。”
林辰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我去准备。”
秦川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拧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夹，装满，关上保险，放进口袋。又拿出一副手铐，别在腰后。
“师父，”林辰站在门口，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如果老局长见的不是王莉，是别人呢？”
秦川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辰。“那就看那个人是谁。不管是王莉还是别人，只要是‘幽灵’的人，就抓。”
林辰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川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走到白板前，看着“老局长”三个字。他想起老局长来医院探望沈梦时的表情——悲伤，但不确定是真的还是演的。他想起老局长说“不知道”时眼神的闪躲。他想起沈梦昏迷前说的那句话——“老局长……他……见过……王莉……”
他把马克笔拿起来，在“老局长”三个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字——“可疑。周三茶馆见。”
秦川把马克笔放下，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背影。他走出去很远，灯才灭掉。
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了引擎。他没有回宿舍，没有去医院。他把车开到了北江老城区，停在离清风茶馆两条街的地方。他下了车，步行过去，走得很慢，像一个散步的人。
回到车上，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地图画了下来，标出了三个埋伏点，两个拦截点，一个观察点。画完之后，他把笔记本放回口袋，发动了车，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
他要去看看沈梦。跟她说一声——明天，也许就能抓到人了。
车开到了医院，秦川把车停在急诊楼门口，上了二楼，走进重症监护室。沈梦还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监护仪上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着。
秦川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沈梦的手。她的手比前几天暖了，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沈梦，明天我去跟踪老局长。”秦川的声音很轻，“他去一家茶馆，每周三都去。也许去见王莉，也许是别人。不管是哪个，我都会抓到。”
沈梦没有反应。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秦川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下面，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他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医院，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明天下午两点，清风茶馆。老局长会来。不管他见的是谁，秦川都会在那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枪，又摸了摸腰后的手铐，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
前方的路很长，但他知道，明天，也许就是答案揭晓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