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周周五,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张新钉上去的照片上——老局长和面具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的合成照,是老局长用长焦镜头拍下来的,画面不算太清晰,但两个人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秦川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在照片旁边写下了两个字——“影子?”笔尖在问号上停了一下,然后他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看着那两个字。
沈梦坐在角落的轮椅上,手还缠着绷带,但脸色比上周好了很多。她的眼睛很亮,目光一直跟着秦川的动作。林辰站在白板另一侧,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但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蜷着。
“老局长可能是‘影子’。”秦川转过身,看着沈梦和林辰。
沈梦的眉头拧了一下。“如果老局长真的是‘影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他见过面具人,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不会坐以待毙。”
秦川看着她。“我知道。”
沈梦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打算怎么办?”
秦川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老局长的档案,翻开第一页,看着那张年轻时的照片。“继续查,找到证据。没有证据,动不了他。他退休了,但没有犯罪证据,我们不能抓他。”
林辰从白板前走过来,站在秦川旁边。“如果老局长不是‘影子’呢?”
秦川抬起头,看着林辰。“那‘影子’就是别人。”
林辰看着他。“谁?”
秦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代厅长、钱副厅长,或者……还没有出现的人。”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也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
秦川看着他,看了两秒。“对。也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
沈梦推着轮椅往前滑了几步,停在秦川面前。“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三个人,谁都不能相信?”
秦川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包括彼此。”
沈梦点了点头。“好。”
林辰看着他。“那怎么合作?谁也不信谁,案子怎么查?”
秦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信息交换。”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必要信息”四个字。
“只交换必要信息,不透露全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线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我们不需要彼此信任,只需要彼此交换那些能推动案件进展的信息。”
林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秦川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张照片。老局长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苍老,皱纹很深,眼袋耷拉着。面具人的背影在巷子里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管‘影子’是谁,我都要找到他。”
沈梦看着他。“我会帮你。”
林辰也看着他。“我也是。”
秦川看着他们两个人,看了几秒。沈梦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忠诚,是一种更笨的、更直接的、像是“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的东西。林辰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真。
“谢谢。”秦川的声音很轻。
三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影子?”那两个字上。他们都知道了,前路艰险,敌人就在身边,也许就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但他们选择了继续走下去,不是因为他们相信彼此,是因为他们都想找到真相。
秦川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拧开锁,把老局长的照片从白板上取下来,放进了保险箱。他把保险箱锁好,转了四圈,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梦。
“你好好养伤。”
沈梦点了点头。“我会的。”
秦川看着林辰。“接下来,我们要找到王莉。”
林辰看着他。“从哪里开始?”
秦川走到窗前,把窗帘全拉开了。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从省精神病院开始。”
林辰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明天。”
秦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他看着那些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
“‘影子’,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
他的手机亮了。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拿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他点开,屏幕上的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你不是在找我,我一直在你身边。——‘影子’”
秦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递给林辰,林辰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川把手机拿回来,锁了屏,放进口袋。“所以他是最危险的敌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没有回头。林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拿起外套,跟了出去。沈梦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白板上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推着轮椅,慢慢滑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三个人走向不同的方向,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