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踩在铁板上，吱呀吱呀的，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人，脚步声轻重不一，间距不同。秦川的手按在林辰的肩膀上，把他往后推了一步，两个人退到铁皮柜子后面，蹲下来。手电筒早就关了，房间里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灰蒙蒙的，照不出任何形状。秦川把手枪从腰带上拔出来，保险已经开了，枪口朝向门口的方向。林辰也拔出了枪，两个人背靠着墙，呼吸压得很低。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林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川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谁泄露了消息？赵铁军不知道具体位置，林辰一直跟着他，他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但这些人来了，直接冲着地下三层来的，说明他们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知道有人会来这里，知道来的人是他。消息只能从一个地方泄露——老局长。老局长知道他拿到了信，知道他拿到了钥匙，知道他今天会来。老局长告诉了他们。
脚步声停了。门外的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交流。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惨白的线。
秦川把手按在林辰的手臂上，示意他不要动。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不敢太大声。门被推开了，手电筒的光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书桌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行军床，从行军床扫到铁皮柜子。光柱在铁皮柜子前面停了一下，秦川能看到柜门上映出的那团光晕在微微晃动。他握紧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没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腔调。
“检查一下。他来过这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更年轻，更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脚步声进了房间。秦川从铁皮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看出去，看到了两个人影，手电筒的光在他们手上晃来晃去。一个人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了几下。另一个走到书架前，把文件夹抽出来又塞回去。秦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U盘还在电脑上插着，电脑没有关，屏幕是黑的，但主机还在运行，风扇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两个人好像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以为只是电脑自己在运行。
“东西不在了。他拿走了。”书桌前的那个男人直起身，手电筒的光照在电脑屏幕上。
“告诉老板。他找到他父亲留下的东西了。”年轻的声音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另一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上了楼梯。门关上了，房间里又陷入了黑暗。
秦川等了几秒，没有动。林辰也没有动。两个人蹲在铁皮柜子后面，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又等了大概有一分钟，才慢慢站起来。秦川的腿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膝盖，走到电脑前，把U盘拔下来，握在手心里。屏幕还亮着，那些文件夹还开着。
林辰走过来，压低声音。“他们还会回来。也许去叫人了。”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U盘，这是他来之前准备的，空的，32G。他把空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全选，复制，粘贴。进度条跳了出来，一格一格地往前走，走得很慢。秦川盯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条，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频率很快。
“快点。”秦川的声音很低。
林辰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灯还亮着，没有人。他关上门，走回来。“外面没人。但不知道楼上有没有。”
“走。后门。”秦川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用手摸着书架后面的墙壁。他的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摸到了一条细缝。他用力推了一下，那块墙壁转动了，露出一扇暗门，门很小，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我父亲不会不留退路。”秦川侧身挤进暗门，林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猫着腰，在狭窄的通道里快速移动。通道的墙壁是水泥的，很粗糙，蹭在衣服上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老鼠屎的骚臭。秦川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摸着墙壁，脚步很快，但没有跑。跑会摔倒，摔倒就出不去了。
通道很长，大约走了两分钟，前面出现了光亮。不是手电筒的光，是外面的月光，从通道尽头的一个小洞口照进来。秦川加快脚步，钻出洞口，落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废弃的集装箱，地上有积水和碎玻璃。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林辰也从洞口钻了出来。
两个人刚走出巷子，就看到了他们。
面具人站在仓库正面的空地上，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面具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月光照在面具上，反射出一种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光。秦川认出了他——肩膀中枪的那个，从他枪口下逃走的那个人。他的右肩还缠着绷带，在黑色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
“把U盘交出来。”面具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秦川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空U盘。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林辰站在他旁边，手也按在枪上。
“你来拿。”秦川的声音很冷。
面具人没有动。他身后的三个手下也没有动。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秦川盯着面具人的眼睛——那两黑洞洞的眼孔后面，是一双他看不透的眼睛。但他的手没有抖。
面具人突然冲了过来。不是直线冲，是蛇形走位，左一下右一下，速度快得惊人。秦川拔枪，瞄准，扣动扳机。枪声在夜空中炸开，惊飞了远处树林里栖息的鸟。面具人的右腿猛地一歪，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秦川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手下冲上来，一个扶起面具人，另外两个挡在前面，手里都拿着刀。秦川的枪口指向他们，但没有开枪。面具人咬着牙站起来，右腿拖在地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水泥地面上。
“走。”面具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个手下护着他，快速退向停在路边的黑色SUV。车门开了，四个人钻进去，车子发动了，轮胎在路面上刨出一阵白烟，窜了出去，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秦川把枪收起来，手还在抖。林辰站在他旁边，枪也收了起来。赵铁军从车里跑过来，手里拿着枪，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我听到枪声。”赵铁军的声音很急。
秦川摇了摇头。“有人跟踪我们。面具人，带着三个手下。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赵铁军的脸色更难看了。“谁泄露的消息？”
秦川没有回答。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坐在副驾驶，赵铁军上了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北江港，拐上主路，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
秦川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U盘，握在手心里。真正的U盘还在密室里，藏在书桌的夹层中。他复制了一份，但原版还在那里。他不能让那些人知道原版还在，不能让他们回去找。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林辰的声音很低。
秦川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沉默了几秒。“有人告诉了他们。”
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谁？”
“先回去。看U盘里的东西。”秦川的声音很冷。
赵铁军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秦川闭上眼睛，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个空U盘。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面具人说的那句话——“把U盘交出来。”他们知道U盘的存在，知道U盘里有“幽灵”的架构图。他们等了二十年，不想让这些证据落入警方手中。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浮现。他看着那些光，沉默了很久。
林辰站在门口。“他们还会来的。”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来就来。证据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林辰走进来，站在他旁边。“那个U盘是空的。”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U盘——真正的那个，从电脑上拔下来之后，他没有放进书桌的夹层，一直握在手心里。他把U盘举到眼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U盘上，照在“幽灵架构图”那六个字上。
“这个是空的。”秦川把空U盘从保险箱里拿出来，晃了晃，“这个是真的。”他把真U盘放进口袋，拍了拍。
林辰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换的？”
秦川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把真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插进办公桌上的电脑，打开文件夹，那些文件还在。
“现在，看他们到底藏了什么。”秦川点开了“幽灵组织完整架构图.doc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