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周周日,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秦川坐在电脑前,把那个真U盘插进主机的USB接口。林辰站在他身后,赵铁军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烟但没有点。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鼠标点击的脆响。
屏幕上弹出了文件夹。秦川点开了那个标注着“幽灵组织完整架构图.docx”的文件,Word启动,进度条走了几秒,一张巨大的图表缓缓加载出来。
图表是横向的,从左到右分为四个层级。最左边是“外围”,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大部分是代号或者绰号,秦川不认识几个。往右是“中层”,名字少了一些,但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详细的职务和活动区域。秦川看到了“赵志”的名字,标注着“模仿犯,已灭口”。他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继续往右看。
第三层是“高层”,名字更少了,只有四个。第一个代号“棋子”,名字被涂黑了,但旁边有一行小字——“秦建国,原省厅刑侦总队副支队长,被迫加入,已脱离组织,正在追捕中。”秦川的手开始发抖,他把鼠标移到那行字上,看了很久。父亲是高层,是被迫加入的,不是自愿的。他已经脱离了组织,正在被追捕。被谁追捕?被“幽灵”的人,还是被警方?他不知道。
第二个代号“会计”,名字没有被涂黑——“刘玉琴,原省厅档案科科长,负责洗钱。”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刘玉琴,老局长的妻子,已经被抓了。
第三个代号“影子”,名字被涂黑了,但旁边有一行小字——“赵国良,原省厅局长,‘幽灵’在省厅的最高内线,代号‘影子’,级别副厅以上,负责干扰调查、掩盖证据。”秦川的手停住了,鼠标悬在那个名字上,一动不动。林辰弯下腰,凑近了屏幕,脸色变得很难看。赵铁军从窗台上直起身,走过来,低头看着屏幕,手里的烟被他捏断了。
“老局长是‘影子’。”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
赵铁军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确定?这是你父亲留下的。”
秦川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几秒。“我父亲没有理由骗我。他用了二十年,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不是为了骗我。”
林辰直起身,双手插兜,声音很低。“你父亲说老局长是‘影子’,但老局长一直在帮你。他给你信,给你钥匙,告诉你真相。如果他真的是‘影子’,他为什么要帮你?”
秦川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他在赎罪,也许他在演戏,也许他两面下注。”他把鼠标移到第四个代号上——“联络员”,名字被涂黑了,旁边没有备注,只有一个问号。
最右边是“核心”层,只有一个代号——“傀儡师”,名字被涂黑了,旁边只有一个问号。没有名字,没有职务,没有任何信息。秦川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父亲查了二十年,还是没有查出“傀儡师”的真实身份。他只知道王莉有重大嫌疑,但不确认。
秦川把图表缩小,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备注与说明.docx”。里面是父亲的文字,逐条解释架构图中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条连线、每一个问号。
“老局长赵国良,代号‘影子’。他在省厅任职期间,多次干扰‘幽灵’相关案件的调查,销毁关键证据,阻止办案人员深入追查。他与我保持单线联系,提供部分内部信息,但我不确定他是真心帮我,还是另有所图。谨慎。”
秦川把这段文字读了两遍。父亲也不确定老局长是敌是友。他们曾经是兄弟,一起调查“幽灵”,一起发誓铲除这个组织。但后来李卫国死了,父亲消失了,老局长退休了。三个人各奔东西,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李卫国选择了牺牲,父亲选择了躲藏,老局长选择了沉默——或者背叛。
秦川继续往下看。
“我,秦建国,代号‘棋子’。被迫加入‘幽灵’组织,负责收集情报、整理证据。我利用职务之便,秘密记录了组织的资金流向、人员架构和犯罪事实。我已在三年前脱离组织,现被‘幽灵’追杀。如果小川看到这些文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或者藏到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对不起。”
秦川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王莉,省厅宣传科,有重大嫌疑,极可能是‘傀儡师’。她会催眠术,能操控人心。我见过她几次,她的眼睛很冷,像蛇。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就是‘傀儡师’,但她与组织核心的关联最为密切。小川,如果你要查她,千万小心。”
秦川把文件关了,把U盘拔出来,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拧开锁,把U盘放进去,和父亲的日记、警服放在一起。他锁上保险箱,转了四圈,站起来,转过身。
林辰看着他。“老局长是内鬼,但他退休了。‘傀儡师’还在。”
赵铁军把捏断的烟扔进垃圾桶。“王莉。你父亲说的,她有重大嫌疑。”
秦川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老局长”三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影子”。他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
“老局长是‘影子’,但他不是最大的鱼。‘傀儡师’才是。”
赵铁军走到他面前。“抓王莉。她才是核心。”
秦川摇了摇头。“需要证据。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就是‘傀儡师’。父亲查了二十年,也没有查到直接证据。她太小心了,从不留下任何把柄。”
林辰走过来。“那我们怎么办?”
秦川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北江市地图,铺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省精神病院、北江港、翠屏山公墓。
“继续查。从老局长开始,从他嘴里撬出‘傀儡师’的身份。他知道的比他说的多得多。”秦川抬起头,看着林辰和赵铁军,“我去找他。你们继续查王莉的行踪。”
林辰皱了皱眉。“他会说吗?他隐瞒了二十年。”
秦川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他给了我父亲的信,给了我钥匙。他也许在等我说出那句话。”
赵铁军看着他。“什么话?”
秦川拿起外套,穿上,拉了拉领口。“‘我知道你是影子。’”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林辰和赵铁军跟在后面。三个人下了楼,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秦川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和赵铁军也点了一根。
三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坐在副驾驶,赵铁军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师父,”林辰坐在副驾驶,声音很低,“如果老局长承认了,您会抓他吗?”
秦川沉默了几秒。“会。”
林辰看着他。“即使他帮了您父亲?”
秦川把车开上了高架桥,车速提起来。“帮了,不代表没做错事。他销毁证据,掩盖真相,让‘幽灵’活了二十年。这些事,不能因为他帮了我父亲就一笔勾销。”
林辰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秦川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但这一次,他要问老局长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他自己就是“影子”。现在他要问的是——“傀儡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