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二,清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又多了一个问号。秦川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在“傀儡师”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笔尖几乎要把白板戳出个坑来。他把U盘里的架构图打印了出来,用磁铁钉在白板上,那张巨大的图表从白板顶端一直垂到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连线在灯光下像一张蜘蛛网。林辰站在他左边,赵铁军站在窗边,三个人都盯着图表最顶层的那个问号。
“我父亲也不知道‘傀儡师’是谁。”秦川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林辰听得出来——是无奈,是那种查了二十年、离真相只差一步却怎么也迈不过去的无奈。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看那个问号。“王莉不是‘傀儡师’吗?你父亲在备注里写了,她有重大嫌疑。”
秦川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份备注的打印件,翻到王莉那一页。父亲的笔迹,工工整整,但最后那行字写得很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写下去的。
“王莉,省厅宣传科,有重大嫌疑,极可能是‘傀儡师’。她会催眠术,能操控人心。我见过她几次,她的眼睛很冷,像蛇。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就是‘傀儡师’,但她与组织核心的关联最为密切。小川,如果你要查她,千万小心。”
秦川把那张纸放回桌上,看着林辰。“父亲说她是‘极可能’,不是‘确定’。架构图上也没有她的名字。‘傀儡师’那一栏是空的。”
赵铁军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架构图。“为什么?你父亲在‘幽灵’里待了六年,他见过王莉,知道她的特征,为什么不把她的名字填上去?”
秦川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傀儡师”的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字——“王莉?待确认。”他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
“因为他没有直接证据。他见过王莉,知道她会催眠术,知道她的眼睛很冷,但他没有见过她下达指令,没有见过她跟其他成员联系,没有见过她收钱或者分钱。他怀疑她,但不能确定。”
林辰皱了皱眉。“所以王莉可能是‘傀儡师’本人,也可能是‘傀儡师’的替身。真正的‘傀儡师’躲在幕后,让王莉在前面表演。”
秦川点了点头。“对。我父亲在‘幽灵’待过,他也不知道‘傀儡师’是谁。说明‘傀儡师’是最神秘的核心。从不露面,从不直接联系,从不留下任何痕迹。”
赵铁军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走到窗前,把烟吐向窗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莉失踪了,老局长是‘影子’但不能打草惊蛇,你父亲不知道在哪。三条线都断了。”
秦川走回桌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那张架构图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最底层的马仔移到中层的执行者,从高层移到核心的那个问号。每一条线都指向那个问号,每一条线都在那个问号前面停住了。
“不管‘傀儡师’是谁,我都要找到。”秦川的声音很冷,“从王莉开始。她是唯一露面的。找到她,就能找到‘傀儡师’。”
林辰走到他对面,坐下来。“王莉失踪快两个月了。她可能已经离开了北江,可能出国了,可能已经死了。”
秦川摇了摇头。“她不会走。她的游戏还没结束。她说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她不会就这么结束。”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个问号上。“她在北江,在某个角落,看着我找不到她。她在等我崩溃。”
赵铁军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那怎么找她?”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罗小飞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罗小飞的声音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但语速还是那么快:“秦哥,查什么?”
“王莉。查她失踪前的所有行踪,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最后一次联系的人。她不可能凭空消失。她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藏身的地方。这些都会留下痕迹。”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秦哥,她的银行账户已经被冻结了,信用卡不能用,手机号注销了。她用的是现金,用的是一次性手机,查不到。”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查她的家人。父母、哥哥、亲戚。她不可能完全不联系。”
罗小飞键盘声又响了一阵。“她父母那边我已经监控了,没有任何异常。她哥哥那边也没有。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查我父亲的行踪。他可能还在北江。”
林辰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秦川走到白板前,把李卫国的照片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他不会离开李卫国太远。李卫国死在北江港3号仓库的地下室里,我父亲在那里住了很久,留下了一密室的东西。他离开的时候很匆忙,没有带走所有东西。他还会回来的,也许不是为了取东西,是为了看李卫国。”
赵铁军皱了皱眉。“李卫国的墓在哪?”
秦川把李卫国的照片钉回白板上,退后一步。“没有墓。李卫国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幽灵’处理了他的尸体,我父亲找了很多年,没有找到。所以他守在3号仓库附近,等。等‘幽灵’的人再来,等李卫国的尸体出现。”
林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李卫国的照片。“所以他还在北江港附近。也许在某个废弃的仓库里,也许在码头边的某个房子里,也许在船上。”
秦川点了点头。“对。所以我们要在北江港附近找。不是大张旗鼓地找,是暗中找。他不想被找到,但他需要生活,需要吃饭,需要睡觉。这些都会留下痕迹。”
秦川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北江港的地图,铺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从3号仓库开始,沿着码头画了一圈,覆盖了附近所有的废弃建筑和居民区。
“林辰,你负责查3号仓库周边的监控。不是警方的监控,是民用监控——沿街店铺的、加油站的、公交车的。他不可能完全不经过任何监控。”
林辰点了点头。“赵哥,你负责查北江港周边的出租屋、小旅馆、废弃厂房。他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不可能睡在露天。”
赵铁军点了点头。“你呢?”
秦川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我去找老局长。再问他一次。”
林辰皱了皱眉。“他能说吗?”
秦川拿起外套,穿上。“他不知道我知道他是‘影子’。他以为我还在怀疑别人。我去问他关于李卫国的事,看他怎么反应。”
秦川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林辰和赵铁军跟在后面。三个人下了楼,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秦川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和赵铁军也点了一根。
三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上了自己的车,赵铁军也上了车。三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架构图上那个问号。“傀儡师”没有名字,没有职务,没有任何信息。父亲查了二十年,只查到一个问号。但他不会停。他会把那个问号变成名字,把那个名字变成手铐。
车开到了老城区。秦川把车停在老局长家楼下,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老局长家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走上楼梯,敲了门。
门开了。老局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更白了。他看到秦川,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秦川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刘叔,我想问您一个人。”秦川没有绕弯子。
老局长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谁?”
“李卫国。”
“他是我父亲的兄弟,也是您的兄弟。”秦川的声音很冷,“他死了,尸体没有找到。我父亲在找他的尸体,找了二十年。”
老局长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沉默了很久。挂钟滴答滴答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你父亲不会找到的。”老局长的声音很轻,“李卫国的尸体,被扔进了北江。你父亲知道,但他不信。他一直在找,找了一辈子。”
秦川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谁干的?”
老局长抬起头,看着秦川。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看着秦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傀儡师’。只有她,才有这个权力。”
秦川盯着他。“‘傀儡师’是谁?”
“我不知道。你父亲查了二十年,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秦川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刘叔,如果你知道,告诉我。不管他是谁。”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背影。他走出去很远,灯才灭掉。
秦川下了楼,上了车,发动了引擎。他把车开出巷子,拐上主路,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老局长说不知道。也许真不知道,也许在撒谎。但秦川知道一件事——李卫国的尸体被扔进了北江,父亲在找,找了二十年。他不会停,秦川也不会停。他们会找到“傀儡师”,不管她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