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一凌晨，北江港的夜风比前两天更冷了。秦川赶到码头的时候，天还没亮，手电筒的光柱在集装箱之间扫来扫去。赵铁军站在3号仓库旁边的空地上，脸色发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林辰从车上下来，跟在秦川后面，两个人快步走过去。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被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双脚。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白色的，已经脏了，鞋带散了一只。
赵铁军掀开白布。死者是个年轻女性，二十多岁，长发散在地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脖子上有勒痕，紫色的，深深的，和前两天那两起一模一样。秦川蹲下来，手电筒照着那道勒痕。尼龙绳，左高右低，和赵志的手法一致，和第一起、第二起一致。
“检察官孙建国的女儿，孙晓。”赵铁军的声音很低，翻着笔记本，“二十六岁，银行职员，独居。昨晚没回家，父母报警。今天凌晨，码头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尸体。”
秦川站起来，手电筒的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地上没有纸条，没有留言，没有任何文字。他转过身，看着赵铁军。“手法和前两起一样。为什么没有纸条？”
赵铁军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凶手忘了，也许来不及。”
林辰蹲下来，检查了尸体的手和指甲。“没有挣扎痕迹，体内应该有安眠药。”他站起来，看着秦川，“和前两起一样。”
秦川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他看着江面上黑漆漆的夜空，沉默了几秒。“凶手在加速。前两起间隔四十八小时，这起只隔了二十四小时。他在赶时间，怕我们保护起来。”
赵铁军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那我们更要加快。下一个目标是谁？”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些含混。“不知道。凶手是随机选择的。他手里有名单，但顺序是乱的。他想杀谁就杀谁，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林辰站起来，走到秦川旁边。“我们需要更多的警力。”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钱副厅长只批了八个人。他说省厅人手不够，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赵铁军骂了一声。“八个人，保护二十三个办案人员加上他们的家属，六十多个人，怎么够？”
秦川把烟掐灭在鞋底上，转过身，看着林辰和赵铁军。“我自己来。清案组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林辰看着他。“我也来。”
秦川点了点头。“赵铁军，你负责协调。各分局的人能借多少借多少，不够就雇保安。”
赵铁军皱了皱眉。“雇保安？谁出钱？”
秦川走回车旁边，拉开车门。“我来想办法。”
他上了车，林辰坐在副驾驶。赵铁军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北江港，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师父，”林辰坐在副驾驶，声音很低，“凶手在加速，我们却只有八个人。能拦住他吗？”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拦不住也要拦。不能让他再杀人了。”
车开到了省厅停车场。秦川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搭在方向盘上。林辰坐在旁边，也没有动。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您觉得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秦川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个人。如果是组织，不会用同一种手法，不会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一个人在疯狂，在失控。他怕我们抓到，所以越杀越快。”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他还能杀几个？”
秦川推开车门，下了车。“不知道。但名单上有二十三个人，已经死了三个。还有二十个。”
两个人走进省厅大楼，上了六楼，推开清案组办公室的门。秦川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孙晓”两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叉。他把“名单”下面的数字从“23人，已死2人”改成了“已死3人。”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罗小飞，”秦川对着音箱说，“帮我分析凶手的作案规律。时间、地点、受害者身份、间隔时长。全部列出来。”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但语速还是那么快：“秦哥，我已经在分析了。前两起间隔四十八小时，第二起和第三起间隔二十四小时。如果规律成立，第四起可能在十二小时后。”
秦川的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十二小时。今天下午。”
林辰走过来，低头看着白板上的名单。“十二小时，我们能做什么？”
秦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赵铁军整理的人员名单。二十三个名字，职务，住址，联系方式。他一个一个地看，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林婉清，证人，住址：北江市……”
秦川的手停住了。林婉清。那是他母亲的名字。他母亲不是办案人员，是证人。她当年在林沧海案中作过证，证明林沧海在案发时间出现在现场附近。她作证之后，“幽灵”找上了她，利用她，最后杀害了她。
“这是我妈。”秦川的声音很轻。
林辰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名字。“你妈也是证人。”
秦川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她也是受害者。她作证之后，‘幽灵’找上了她。她以为他们在帮她，其实在利用她。最后他们杀了她。”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凶手会不会也找你妈？”
秦川坐直了身体，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我妈已经死了。凶手找的是活着的人。但他会找我妈的家人——我。”
林辰看着他。“您也在名单上？”
秦川摇了摇头。“不知道。名单上只有办案人员和证人，没有家属。但凶手杀的是家属——张卫国的妻子，检察官的女儿。他在杀家属，不是办案人员本人。”
林辰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所以您也是目标。您是林婉清的儿子。”
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他看着那些光，沉默了几秒。
“也许。也许不是。但不管怎样，我不能躲。”
林辰走到他旁边。“您不能出事。”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我不会出事。我还要抓到凶手。”
秦川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赵哥，名单上所有人的家属，也要保护。特别是那些已经死了的办案人员的家属。凶手在杀家属，不是本人。”
赵铁军沉默了两秒。“那范围更大了。至少一百多人。”
林辰看着他。“我们做不到保护所有人。”
秦川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那就抓凶手。在他杀下一个之前，抓到他。”
秦川走到电脑前，打开罗小飞传来的分析报告。报告上标注了三个案发地点在地图上的位置——老城区、老城区、北江港。他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三条线交汇在老城区的一个区域。
“凶手住在老城区。他的活动范围在老城区和北江港之间。”秦川指着地图上的那个交汇点，“他要踩点，要跟踪，要下药。他需要时间，需要交通工具。”
林辰走过来，看着那个交汇点。“查那个区域的监控？”
秦川点了点头。“让罗小飞调出老城区所有监控，特别是案发前三天内，出现在三个案发地点附近的车辆和人员。交叉比对，找出共同点。”
林辰拿出手机，开始给罗小飞发消息。秦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亮了，阳光照在那些楼房的窗户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他看着那些光，沉默了很久。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凶手今天下午动手，我们能拦住他吗？”
秦川转过身。“能。因为我会在他在的地方。”
林辰看着他。“您知道他在哪？”
秦川走回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在老城区。他的下一个目标，也在老城区。因为前三个受害者都住在老城区，凶手熟悉那里。他不会换地方。”
秦川把马克笔放下，拿起外套。“走。去老城区。”
林辰也拿起外套。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秦川走在前，林辰跟在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如果凶手今天下午动手，我们只有几个小时。”
秦川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几个小时够了。”
电梯门关上了，缓缓下降。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