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二，清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纸条。秦川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赵铁军刚刚送来的名单，一共三页纸，密密麻麻列着名字和职务。他把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抄到纸条上，用磁铁钉在白板上。第一排，刑警，六个人，张卫国的名字已经画了叉——不是他死了，是他失踪了，他的妻子死了。第二排，法医，三个人，赵志远的名字画了叉，旁边写着“已死”。第三排，检察官，两个人，孙建国的名字没有画叉，但他的女儿孙晓画了叉。第四排，法官，两个人，都还活着。第五排，证人，十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被秦川用红笔圈了出来——林婉清。他的母亲。
林辰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一个个名字，沉默不语。赵铁军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烟没有点，目光也落在那些纸条上。秦川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那二十三个名字。
“二十三个人。有的还在职，有的退休了，有的已经去世。”秦川转过身，看着赵铁军，“还活着的有多少？”
赵铁军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十八个。刑警队六个，活着的四个，张卫国失踪，另一个退休后去了外地。法医三个，活着的两个，老韩还在，赵志远死了。检察官两个，都活着。法官两个，都活着。证人十个，活着的七个，三个已经去世——其中一个是你母亲。”
“加上家属，至少五十人。”秦川的声音很平。
赵铁军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我们只有八个警力。钱副厅长只批了八个人，八个对五十个，怎么保护？”
林辰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名字。“所以不能平均分配。要重点保护，根据凶手的心理侧写，预测下一个目标。”
秦川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罗小飞刚发来的分析报告。报告上标注了三个案发地点在地图上的位置，以及每个受害者的身份和背景。他翻开报告，指着上面一行被荧光笔标出来的字。
“凶手的目标不是办案人员本人，是他们的家属。张卫国的妻子，孙建国的女儿，赵志远本人——赵志远是法医，他是办案人员本人，不是家属。但他是唯一一个被杀的办案人员，其他两个都是家属。”
林辰皱了皱眉。“所以凶手的目标是办案人员和他们的家属，没有规律？”
赵铁军从窗台上直起身，走过来。“所以他不是随机杀人。他有逻辑。”
秦川点了点头。“对。他有逻辑。他的逻辑是——先灭口知道内情的人，再制造恐慌，让其他办案人员害怕，让他们不敢查，不敢说。”
林辰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下一个会是谁？”
秦川翻开报告最后一页，上面是罗小飞做的心理侧写。“凶手年龄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男性，有反社会人格，对林沧海有强烈的崇拜或同情。他可能认识林沧海，可能是他的旧部下，也可能是他的崇拜者。他熟悉北江老城区，熟悉北江港，有交通工具。”
秦川把报告放下，站起来。“我们需要更多的警力。我去找钱副厅长。”
林辰看着他。“他会给吗？”
秦川拿起外套，穿上。“不给也得给。三条人命，他还要省警力？”
秦川走出办公室，林辰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穿过走廊，来到钱副厅长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被一张A4纸从里面糊住了。秦川敲了门，里面传来钱副厅长的声音，不急不慢的。
“进来。”
秦川推门进去。钱副厅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他抬起头，看到秦川，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又来要人了？”钱副厅长的声音有些冷。
秦川把名单放在桌上，推到钱副厅长面前。“三条人命。张卫国的妻子，赵志远，孙建国的女儿。凶手在按照林沧海案的办案人员名单杀人，名单上还有十八个人活着，加上他们的家属，至少五十人需要保护。我们只有八个人，不够。”
钱副厅长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几秒。他拿起老花镜，重新戴上，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之后，他把名单放下，摘下老花镜，看着秦川。
“省厅人手不够。各分局也要维持日常治安。我只能给你十二个人，不能再多了。”
秦川看着他。“十二个人，保护五十个人？”
钱副厅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可以让他们集中到安全的地方，不需要每个都配保镖。”
秦川沉默了几秒。“好。十二个人。但我要自己挑人。”
钱副厅长点了点头。“可以。”
秦川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钱副厅长，这三条人命，您也有责任。如果您早给我人，也许他们不会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林辰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他给了十二个人。”林辰的声音很低。
秦川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不够。但总比八个人强。”
电梯门关上了，缓缓下降。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觉得钱副厅长是故意不给人的吗？”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也许不是。但不管怎样，我们只能靠自己。”
电梯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上了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清案组办公室的方向开去。
“林辰，”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你说凶手下一个会选谁？”
林辰想了想。“也许选一个最容易下手的。独居的，没有防护的，住址偏僻的。”
秦川点了点头。“我们要比凶手更快。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通知，让他们集中到安全的地方。”
林辰看着他。“他们会同意吗？”
秦川把车停进停车场，熄了火。“不同意也得同意。命是他们自己的。”
“十二个人，保护五十个人。做不到。”秦川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所以我们要让那五十个人自己保护自己。”
林辰皱了皱眉。“怎么自己保护？”
秦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让他们集中到几个安全屋。不要分散，不要回家，不要上班。集中住在一起，我们派人看守。”
赵铁军走过来，低头看着地图。“租酒店？还是用省厅的招待所？”
秦川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省厅招待所，北江宾馆，还有清案组之前用过的那个安全屋。三个地方，每个地方放四个人看守。十二个人正好。”
赵铁军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秦川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我去通知名单上的人。”
林辰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秦川走在前，林辰跟在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您觉得凶手会来吗？”
秦川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会。因为他知道我们在保护他们，他会在我们保护之前动手。”
电梯门关上了，缓缓下降。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