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四,清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又多了一张时间线图表。秦川把罗小飞发来的数据手写在白板上——第一起:周六凌晨,第二起:周日凌晨,第三起:周一凌晨。三个日期,三个时间点,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他拿起红笔,在每个日期下面标注了间隔时长:24小时、24小时、24小时。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发现了规律的兴奋:“秦哥,不是四十八小时,是二十四小时。他在加速,每天杀一个人。今天周四,距离上一个受害者已经过了三天,他一定等不及了。”
秦川把红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三个日期。周六,周日,周一。周二没有,周三没有,周四已经是第四天。凶手在周一杀了孙晓之后,停了三天。不是因为他不想杀了,是因为他在观察,在看警方的反应,在看名单上的人有没有被保护起来。
“他每天杀一个人,今天周四,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今晚。”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和赵铁军。
林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条时间线。“那我们要快。今天是第四天,他可能已经踩好点了。”
赵铁军从窗台上直起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目标是谁?名单上那么多人,他总有个顺序。”
秦川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白纸,用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分别写着“法官”“检察官”“刑警”。他在三角形中间写了一个问号。
“凶手的目标是‘主要办案人员’的家属。法官、检察官、当年抓捕林沧海的刑警。这三个群体是林沧海案的核心,也是凶手最恨的人。”秦川把白纸贴在白板上,转过身,“罗小飞,名单上这三类人,还活着的有谁?”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法官两个,都活着。检察官两个,都活着。刑警四个,活着。一共八个人。加上他们的家属,至少二十人。”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二十人,十二个警力,不够。所以我们要精准预测。罗小飞,这三个案子里,凶手选择受害者的逻辑是什么?”
罗小飞的键盘声又响了一阵。“第一个受害者是刑警张卫国的妻子。第二个是法医赵志远本人。第三个是检察官孙建国的女儿。没有明显的优先级,但他绕过了法官。法官可能是他的重点目标,放在最后。”
秦川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法官”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法官周海,是当年林沧海案的主审。他把林沧海送进监狱,判了无期。凶手最恨的人,应该是他。”
林辰走过来,看着那个名字。“所以周海是高风险目标。”
秦川点了点头。“今晚,重点保护周海一家。”
赵铁军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周海六十五岁,退休,和老伴住在北江老城区。他有一个女儿,在北江市区工作,独居。两处住所,相隔八公里。”
秦川想了想。“派四个人。两个在周海家,两个在他女儿家。不要穿制服,不要开警车,便装,在附近蹲守。”
赵铁军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武器呢?”
“配枪,但不要轻易开枪。”秦川的声音很冷,“如果凶手今晚出现,先抓活的。”
林辰看着他。“为什么?他杀了三个人,当场击毙也不为过。”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因为我要问他谁指使的。他一个人不可能知道林沧海案的全部细节,不可能拿到当年办案人员的完整名单。他背后有人。”
秦川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小飞,周海和他女儿的照片、住址、生活习惯,全部发到赵铁军的手机上。越快越好。”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又响了起来。“秦哥,周海最近一个月的行踪我也调出来了。他每周三下午去公园下棋,每周六上午去菜市场买菜,生活很有规律。他女儿周敏,每周四晚上去健身房,九点左右回家。”
秦川挂了电话,看着赵铁军。“今天是周四。周敏今晚去健身房,九点回家。凶手如果盯上了她,会在她回家的路上动手。”
赵铁军合上笔记本。“我亲自带人去周敏家附近蹲守。”
秦川摇了摇头。“你指挥全局。让林辰带人去周敏那边,你带人去周海那边。”
赵铁军看了林辰一眼,林辰点了点头。
秦川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他看着那些灰色的云,沉默了几秒。
“今晚,我在指挥车上。随时联系。”
秦川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把备用的手枪,检查了弹夹,放进口袋。他又拿了一件防弹背心,穿上,拉了拉领口。林辰和赵铁军也各自检查了装备。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秦川走在前,林辰和赵铁军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下了楼,出了省厅大楼,风很大,吹得秦川的头发乱飞。
“师父,”林辰站在他旁边,声音很低,“您觉得凶手今晚会出现吗?”
秦川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会。他等不及了。”
林辰也点了一根烟。“如果他发现我们在蹲守,他会放弃吗?”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里瞬间被吹散了,他看着那团散去的白雾,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会换目标,换时间,换方法。但他不会放弃。他恨那些人,恨到骨子里。”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上了副驾驶,赵铁军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北江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推演今晚的行动——周海家,两个便衣,守在楼道里和小区门口。周敏家附近,林辰带两个人,守在健身房门口和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指挥车停在两条路交汇的路口,随时支援。
“师父,”林辰坐在副驾驶,声音很低,“如果周海不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呢?”
秦川把车开上了高架桥,车速提起来。“那就赌错了。赌错了,今晚会多一具尸体。”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您赌过很多次。”
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每次都赢了。这次也不会输。”
车开到了老城区。秦川把车停在一条巷子的拐角,熄了火,关了车灯。林辰下了车,带着两个便衣往周敏的健身房方向走去。赵铁军的车停在了周海家楼下,三个人下了车,消失在楼道里。
秦川一个人坐在车里,面前放着三台手机,分别连着林辰、赵铁军和罗小飞的通讯。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方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巷子很深,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滩积水。
晚上八点,周海家的灯亮着。赵铁军发来消息:“到位。”
晚上八点半,周敏从健身房出来。林辰发来消息:“目标离开健身房,往家走。”
秦川按了一下耳机。“跟上,不要太近。”
晚上九点,周敏走进小区。林辰发来消息:“进小区了,一切正常。”
秦川的耳机里传来赵铁军的声音:“周海家灯灭了,老两口睡了。”
秦川没有说话,盯着前方那条巷子。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路灯昏黄的光。他的手机屏幕亮了,罗小飞发来一条消息:“秦哥,我查了周海家附近的监控,过去三天,每天晚上都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停留一小时左右。车牌看不清。”
秦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黑色轿车,踩点。凶手在观察周海家的作息,在确认周海和老伴的生活规律。今晚,他可能会来。
“所有人注意,凶手可能出现了。”秦川对着耳机说。
林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周敏家楼下有一辆黑色轿车,刚停下的。”
秦川的手按在了车门把手上。“不要动,等我。”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猫着腰,沿着巷子的阴影快速移动。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停下。他穿过两条巷子,到了周敏家的小区门口。林辰蹲在花坛后面,看到他,招了招手。
秦川蹲下来,顺着林辰的手指看过去。小区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熄火,车灯关着,发动机在低沉地响。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
“停了多久?”秦川压低声音。
林辰看了看手表。“五分钟。没有熄火,没有关发动机,像是在等人。”
秦川把手按在枪上。“等。看他下车还是开走。”
两个人蹲在花坛后面,盯着那辆黑色轿车。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秦川的腿蹲麻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等着它打开。
等了大概十分钟,黑色轿车的发动机突然轰鸣了一声,车灯亮了,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秦川站起来,追了两步,停下了。车已经拐出了巷子,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辰跑过来。“他发现我们了。”
秦川按了一下耳机。“赵哥,黑色轿车往你那边去了。车牌尾号732。”
赵铁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急促,低沉。“看到了。车速很快,往北边去了。追不上。”
秦川站在小区门口,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
林辰站在他旁边。“他还会来吗?”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会。他发现我们了,但他不会放弃。他会换一个目标,换一个时间。”
秦川拿出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赵哥,今晚所有人不要撤,继续蹲守。凶手今晚不会来了,但明天、后天,他还会来。”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好。”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看着前方那条黑漆漆的巷子,沉默了很久。
“他跑不了。”秦川的声音很轻,“他露出了尾巴。黑色轿车,车牌尾号732。罗小飞能查到。”
秦川上了车,发动了引擎。林辰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小区,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今晚没抓到,明天他还会来吗?”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会。因为他以为他跑掉了。他不知道我们看到了他的车,不知道我们记住了他的车牌。他以为自己很安全。”
秦川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明天,他还会来。明天,我们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