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五，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拉得比昨天更严实了。秦川坐在电脑前，面前开着罗小飞发来的通讯记录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他看不懂，但他看得懂最后一行结论——“未发现异常通讯记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把报告关掉，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
“再查。”
秦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反复回放昨晚的布防——周海家四个人，周海女儿家四个人，老李家两个人。凶手完美地避开了这三个点，选了一个没有保护的人。他不可能靠猜，他一定知道布防计划。
“不查通讯记录。”秦川坐直了身体，“查设备。对讲机、手机、车载电台，全部查。”
罗小飞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是说有人装了窃听器？”
秦川没有回答。“查。”
罗小飞的键盘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敲得更快，更急。秦川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赵铁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林辰从窗前走过来，也站在桌边。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罗小飞那边键盘的噼啪声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紧张。“秦哥，赵铁军的对讲机有问题。信号异常，有人在监听。”
赵铁军的脸色变了。他伸手从腰带上摘下对讲机，放在桌上，像看一颗炸弹一样看着它。“怎么可能？我的对讲机只有我自己能用。”
罗小飞的声音很冷静，但那种冷静底下压着的东西，秦川听得出来——是愤怒。“对讲机里被植入了窃听器，微型的那种，指甲盖大小，电池能用一个月。信号通过附近的基站转发，监听的人可以在任何地方收听。”
秦川拿起那台对讲机，翻过来，打开电池盖。电池盖内侧贴着一小块东西，灰色的，和塑料颜色相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用指甲抠了一下，那小东西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角。比指甲盖还小，上面有细细的电路纹路。
赵铁军看着那个小东西，脸白得像纸。“有人趁我不注意，拆了我的对讲机，装了这个。”
秦川把窃听器装进证物袋，放在桌上。“能接触你办公室的人。”
赵铁军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我的办公室，只有我自己有钥匙。但我不在的时候，门是锁着的。”他顿了顿，“除非有人有备用钥匙。”
林辰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个证物袋。“备用钥匙在办公室内勤手里，还有钱副厅长那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秦川看着那个证物袋，沉默了几秒。内鬼还在省厅，而且知道他们的所有行动。对讲机被监听，布防计划被泄露，凶手避开保护，杀了老张的儿子。每一步，内鬼都走在他们前面。
“从今天起，换通讯方式。”秦川的声音很冷，“不用对讲机，用手机加密软件。罗小飞，你来安排。”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又响了起来。“我这边有一款加密通讯软件，端到端加密，服务器在境外，监听不了。我给每个人都装一个，每个账号单独密码。”
秦川点了点头。“每个人一个密码，只有我知道。”
赵铁军看着他。“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对方的密码？”
秦川看着他。“对。只有我知道。每次通讯前，我发临时密码，用完即废。”
林辰皱了皱眉。“那太麻烦了。紧急情况怎么办？”
秦川把证物袋放进口袋，站起来。“紧急情况，用眼睛看，用嘴说，不用任何设备。”
秦川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小飞，查赵铁军办公室的监控，看谁进去过。三天前的记录。”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又响了起来。“赵哥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我调一下。三天前……有了。下午三点十二分，保洁员进去过，待了大概五分钟。”
赵铁军皱了皱眉。“保洁员？省厅的保洁员都是外包公司的，流动性很大。”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查那个保洁员的身份。名字、电话、住址、入职时间。”
罗小飞键盘声响了一阵。“保洁员叫王芳，四十五岁，入职两个月。登记地址在北江老城区，电话是预付费的，查不到实名。”
秦川的手停了一下。预付费电话，查不到实名。两个月前入职。这不是巧合。
“小飞，调监控，看王芳离开赵铁军办公室之后，去了哪里。跟谁接触过。”
罗小飞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秦哥，监控显示她出了省厅大楼，在门口打了一辆车。车牌号我查到了，是网约车。我联系司机，看能不能问到她在哪下的车。”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看着赵铁军和林辰。
“内鬼不是一个人。有人指使保洁员装窃听器，有人给凶手提供布防信息。这是一个链条。”
赵铁军把桌上的对讲机拿起来，拆开，把电池和主板都检查了一遍。“我的对讲机，只有在我办公室的时候才会离开我的视线。保洁员进来的时候，我去上厕所了。就那五分钟。”
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些名字和照片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从今天起，所有行动信息，只能通过加密手机传递。没有例外。”
赵铁军和林辰同时点了点头。
“开机密码是你们的生日倒序。通讯软件已经装好了，账号是你们的警号。每次登录需要我发临时密码。”
赵铁军接过手机，开机，输入密码。屏幕亮了起来，通讯软件的图标是一个灰色的圆圈，没有文字，没有标识。
“这个东西安全吗？”赵铁军问。
秦川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同一个软件，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测试。”赵铁军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显示“秦川：测试。”
“端到端加密，服务器在境外。罗小飞说，就算有人截获了数据包，也解不了密。”
赵铁军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外套。“我去查那个保洁员。”
秦川摇了摇头。“让林辰去。你留在这里，继续保护名单上的人。”
赵铁军看了林辰一眼，林辰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川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内鬼”两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保洁员王芳，对讲机窃听器。”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用的是新手机，“我到省厅门口了。那个保洁员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三天前，出了大楼就没回来。她可能已经跑了。”
秦川按了一下耳机。“查她的住址。罗小飞，王芳的登记地址发给我。”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北江老城区，花园路，一栋居民楼。但我查了，那个地址是假的，没有这个人。”
秦川的手在桌上捶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桌面震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是有预谋的。入职就是为了装窃听器。装完就走，不留痕迹。”
赵铁军站在窗前，背对着秦川，声音很低。“内鬼不只是她。她只是工具。指使她的人，还在省厅。”
秦川走到窗前，站在赵铁军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谁都没说话。
“我们会找到他的。”秦川的声音很轻，“他露了尾巴。对讲机窃听器，保洁员，假地址。每一条都是线索。”
赵铁军转过身，看着他。“如果他再动手呢？如果凶手再杀人呢？”
秦川也转过身，看着赵铁军。“那就让他杀。他杀一个人，就多一条线索。线索多了，就能找到他。”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拿人命换线索。”
秦川看着他。“不。我是在用人命逼他露出马脚。他杀得越多，暴露得越快。他杀得越快，犯的错误就越多。”
赵铁军没有说话，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我去周海家。今晚继续蹲守。”
秦川点了点头。赵铁军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川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证物袋，看着里面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灰色的，和塑料颜色相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证物袋放回口袋，走回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了赵铁军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人推着清洁车走进了办公室。五分钟后，她出来了，推着清洁车，走向走廊尽头。她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长相。但她的走路姿势——内八字，身体微微前倾。
秦川的手在鼠标上停住了。这个走路姿势他见过。在北江港，在安全屋后巷，在茶馆门口。面具人。内八字，身体微微前倾。一模一样。
秦川把监控画面放大，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她不是女人，是男人。穿着女人的衣服，戴着假发和帽子，伪装成保洁员。他的走路姿势出卖了他。
秦川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小飞，查监控里那个保洁员的全身画面。她不是女人，是男人伪装的。身高一米七八左右，体型偏瘦，走路内八字。”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又响了起来。“秦哥，这个人，和面具人特征吻合。”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伪装的背影，沉默了很久。面具人不仅是个杀手，还是个内鬼。他在省厅内部，他知道他们的所有行动。他装了窃听器，泄露了布防信息，让凶手避开了保护。他也许就是凶手本人，也许不是。但不管怎样，他就在他们身边。
“面具人，不管你是谁，我会找到你。”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