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六，清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又多了一张照片——老李的女儿，李小曼，三十二岁，银行职员，独居。秦川用红笔在她的照片下面写了一个词：“诱饵。”林辰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词，脸色很难看。赵铁军从窗台上直起身，走过来，也看到了那个词，眉头拧在了一起。
“我要用自己当诱饵。”秦川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
林辰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行。”
赵铁军也摇了摇头。“太危险。”
秦川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北江港的地图，铺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个点——3号仓库和码头广场。两点之间有一条空旷的路，两边是集装箱和堆场，没有遮挡。
林辰抬起头，看着秦川。“万一他开枪呢？”
秦川看着他。“他不会。因为他想抓活的。他要把我留到最后。”
赵铁军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那是父亲U盘里的一张照片，凶手在墙上涂鸦的照片，照片上有一行字——“秦川，最后一个。”他把照片推给赵铁军。
“因为照片上我的名字下面写着‘留给我’。他不是想杀我，是想让我看着他杀别人，一个一个地杀，直到我崩溃。”
赵铁军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内鬼知道我们的计划，他会通知凶手。凶手不会来。”
秦川摇了摇头。“内鬼知道我们的计划，但他不会阻止。”
林辰看着他。“为什么？”
秦川把照片收起来，放回口袋。“因为赵鹏本来就是棋子。被抓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辰愣了一下。“赵鹏？你知道凶手的名字了？”
秦川走回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赵鹏”两个字。他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模仿犯，弃子。”
“罗小飞查到了。赵鹏，三十八岁，无业，有前科，故意伤害罪。他是林沧海的崇拜者，在监狱里认识林沧海的旧部下，出来后就策划了这起报复案。但他不是主谋，他背后有人。”
林辰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个名字。“背后的人是谁？”
秦川把马克笔放下。“不知道。但赵鹏被抓之后，他会说。”
秦川点了点头。“对。”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暗处。您一个人在明处。”
秦川看着他。“你反对？”
林辰看着他，看了两秒。“反对无效。我知道您的脾气。”
秦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赵鹏”两个字上。
“明天晚上，北江港。我在明处，你们在暗处。”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和赵铁军。
赵铁军从桌上拿起车钥匙。“我去安排人手。埋伏点选在3号仓库和码头广场之间，两边各四个人。”
秦川摇了摇头。“不要太多人。赵鹏很警觉，人多他会发现。你和林辰各带两个人，够了。”
赵铁军皱了皱眉。“四个人，加上您，五个人。够吗？”
秦川点了点头。“够了。他只有一个人。”
林辰走到秦川面前。“我会保护您。”
秦川看着他，看了两秒。“我知道。”
秦川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小飞，放出消息——‘秦川将独自护送证人老李的女儿李小曼，从北江港3号仓库到码头广场，明晚八点。’在暗网上放。”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秦哥，这消息太假了。明眼人都知道是陷阱。”
秦川的声音很冷。“赵鹏不是明眼人。他是疯子。疯子会来。”
罗小飞沉默了两秒。“好。”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拧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把备用手枪，检查了弹夹，装满，关上保险，放进口袋。他又拿了一件防弹背心，穿上，拉了拉领口。
林辰站在他身后。“您穿防弹背心，赵鹏会看出来。一个护送证人的人，不会穿防弹背心。”
“这样行了吗？”
林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川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林辰和赵铁军跟在后面。三个人下了楼，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秦川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赵铁军没有点烟，靠在车门上，看着两个人。
“师父，”林辰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些含混，“如果赵鹏不来呢？”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他会来。因为他等不及了。他每天杀一个人，今天是第六天，他已经三天没杀人了。他手痒。”
林辰看着他。“您确定？”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确定。”
林辰上了副驾驶，赵铁军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北江港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推演明天的行动——晚上八点，他带着李小曼从3号仓库出发，沿着码头广场走。林辰带两个人埋伏在仓库东侧，赵铁军带两个人埋伏在广场西侧。赵鹏出现，他们包抄。他开枪，他们抓人。他不开枪，他们等他靠近。
“师父，”林辰坐在副驾驶，声音很低，“如果赵鹏开枪呢？”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他不会。他想要活的。”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不在乎死活呢？”
秦川把车开上了高架桥，车速提起来。“那你就开枪。”
林辰看着他。“打哪？”
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打腿。”
车开到了北江港。秦川把车停在3号仓库门口，熄了火，下了车。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条从仓库到广场的路。路很长，没有路灯，两边是集装箱和堆场，空荡荡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柴油味。
林辰走到他旁边。“这条路太黑了。”
秦川点了点头。“所以才适合埋伏。”
赵铁军走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那条路。“两边都是集装箱，埋伏点好找。但赵鹏也有地方藏身。”
秦川转过身，看着赵铁军。“明天晚上，你和林辰提前两小时到，选好埋伏点。不要开手电筒，不要用对讲机，用手机静音联系。”
赵铁军点了点头。“好。”
三个人上了车，驶出北江港，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但明天，一切都会有结果。赵鹏会来，会被抓，会供出幕后主使。不管幕后主使是谁，他都要抓到他。
车开到了省厅停车场。秦川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搭在方向盘上。林辰坐在旁边，也没有动。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您怕吗？”
秦川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不怕。怕的是赵鹏。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他不得不来。因为他恨我，恨到骨子里。”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恨您？”
秦川推开车门，下了车。“因为我是秦建国的儿子。”
他走进省厅大楼，上了六楼，推开清案组办公室的门。他走到白板前，看着“赵鹏”两个字，拿起马克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等。”
明天晚上，北江港。他在明处，赵鹏在暗处。但林辰和赵铁军在更暗处。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但谁是猫，谁是老鼠，还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