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的刀从秦川的腋下穿了过去,刀尖划破了夹克的内衬,但没伤到皮肉。秦川的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刀脱了手,在空中转了两圈,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路边的水沟里。面具人闷哼了一声,右手握拳朝秦川的脸砸过来,秦川偏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风声呼呼的。秦川顺势抓住他的胳膊,转身,弓腰,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了地上。
面具人的后背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弹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秦川没有松手,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把他的双手反扣在腰后。面具人挣扎了一下,但秦川的膝盖顶着他的脊椎,他动不了。
林辰从暗处冲了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他蹲下来,用手铐铐住了面具人的双手,咔嗒一声,锁死了。赵铁军也冲了出来,枪口指向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秦川站起来,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手在抖,但不是害怕。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探照灯的光里散开,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面具人,面具歪了,露出半边脸,皮肤很白,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你跑不掉了。”秦川的声音很冷。
面具人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我不跑。”
秦川蹲下来,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二十五六岁,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容——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表情。
“你是谁?”秦川的声音很平。
年轻人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是笑,很轻,很淡。“我叫赵鹏。”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秦川见过很多次但在这种人身上很少见的东西——狂热。不是那种疯狂的、失控的狂热,是一种冷静的、像火焰一样在瞳孔深处燃烧的狂热。
“你不怕。”秦川的声音很轻。
赵鹏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不怕。”
秦川往前倾了倾身子。“为什么?”
秦川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先锋?”
赵鹏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谈论什么让他兴奋的东西。“对。‘大师’的先锋。我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秦川盯着他。“谁是‘大师’?”
赵鹏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往上咧,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他盯着秦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抓不到他。”
秦川看着他,看了两秒。“我会的。”
赵鹏笑了。不是那种狂笑,是那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的那种笑。秦川站起来,对林辰点了点头。林辰把赵鹏拉起来,推着他往前走。赵鹏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秦川。
“秦川,你父亲还活着。”
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看着赵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威胁,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的平静。
“你怎么知道?”
赵鹏的嘴角动了一下。“因为‘大师’说的。‘大师’说,秦建国还活着,在等他的儿子。”
林辰推了他一把。“闭嘴,走。”
赵鹏被押上了警车。车门关上了,发动机响了,警车驶出北江港,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秦川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又点了一根。手在抖,这次不是因为肾上腺素,是因为赵鹏说的那句话——“你父亲还活着。”林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
“他说你父亲还活着。”林辰的声音很低。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也许。也许他只是想让我分心。”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您信他吗?”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面上,被风吹散了。他看着那些被吹散的烟灰,沉默了几秒。
“不信。但我会去查。”
秦川走到副驾驶旁边,敲了敲车窗。小丽睁开眼,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腿软了一下,扶住了车门。秦川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有松手,就那么靠在他胳膊上,哭出了声。她的肩膀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没事了。”秦川的声音很轻,“结束了。”
小丽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从噩梦里醒过来的茫然。她看着秦川的脸,目光停在他的耳朵上。
“你受伤了。”
秦川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指尖沾了一点血。面具人的拳头擦破了他的耳廓,伤口不大,血已经快干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一下,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没有。”
秦川看着她,看了两秒。“不用谢。”
他扶着小丽上了车,关上车门。他走到驾驶座,上了车,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北江港,拐上主路,朝着安全屋的方向开去。林辰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车灯照着前方灰蒙蒙的路。
小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赵鹏说的那些话——“先锋”“大师”“你父亲还活着。”赵鹏不是主谋,他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代号“大师”。也许就是“傀儡师”,也许是另一个人。
车开到了安全屋。秦川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老李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小丽从车里出来,冲过去抱住了她。父女俩抱在一起,老李哭得像个孩子,小丽也哭了,但比刚才安静了很多,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赵鹏被关在拘留所了。明天再审。”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点了点头。“他嘴硬,但扛不住。”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大师’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他崇拜‘大师’。就像赵志崇拜林沧海一样。他们都是被洗脑的。”
林辰看着他。“那‘大师’是谁?”
秦川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拉开车门,坐进去。“明天问他。”
林辰也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安全屋,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但今晚,他抓住了赵鹏。赵鹏会开口,会供出“大师”。不管“大师”是谁,不管他藏在哪,秦川都会找到他。
车开到了省厅停车场。秦川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搭在方向盘上。林辰坐在旁边,也没有动。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如果赵鹏说的是真的,您父亲还活着。”
秦川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如果他活着,他会来找我。”
林辰看着他。“您确定?”
秦川推开车门,下了车。“不确定。但我不等了。”
他走进省厅大楼,上了六楼,推开清案组办公室的门。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赵鹏”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在红线下面写了一行字——“先锋,‘大师’的先锋。”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大师。这是新的目标。”
秦川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拧开锁,从里面拿出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辰。
“明天,审讯赵鹏。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大师’是谁。”
林辰点了点头。“好。”
“赵鹏说我是先锋,但我会是终结者。”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