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二，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赵鹏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固定在桌面的铁环上，手腕被勒出了红印。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秦川见过很多次但在这种场合很少见的东西——狂热。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享受什么。秦川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白纸和笔，林辰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双手抱胸，赵铁军坐在角落，负责记录。
秦川没有急着开口。他看了赵鹏大概有一分钟，目光在赵鹏的脸上扫来扫去。赵鹏也没有回避，就那么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审讯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你笑什么？”秦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赵鹏的嘴角咧得更开了。“我完成了任务。”
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你杀了四个人。四个无辜的人。你说这是任务？”
赵鹏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躲闪。“他们不无辜。他们是林沧海的仇人。林沧海是被冤枉的，那些人害了他。”
秦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林沧海是杀人犯。他杀了五个人，证据确凿，法庭判了。你凭什么说他是被冤枉的？”
赵鹏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手铐的铁链哗啦作响。“你不懂。你不了解他。他是英雄，是被那些真正的罪犯推出来当替罪羊的。”
秦川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赵鹏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笑容更深了。“大师。”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谁是大师？”
秦川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林沧海是被“幽灵”陷害的——这和父亲U盘里的信息吻合。林沧海只是棋子，是被推到前台的替罪羊。但“大师”告诉赵鹏这件事，不是为了替林沧海翻案，是为了利用赵鹏杀人。
“大师和‘幽灵’是什么关系？”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鹏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说‘幽灵’才是真正的罪犯。林沧海是替罪羊。他让我杀了那些帮‘幽灵’掩盖真相的人。张卫国的妻子，赵志远，孙晓，老张的儿子。他们都是‘幽灵’的帮凶。”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帮凶？”
赵鹏的笑容更大了。“大师说的。大师说的都是真的。”
秦川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大师说你是先锋。后面还有真正的大师。”
赵鹏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对。我是先锋。后面还有真正的大师。他说他会在我之后登场。”
秦川往前倾了倾身子。“真正的大师是谁？”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撒谎的痕迹，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你见过他的脸吗？”
赵鹏摇了摇头。“没有。他总是戴口罩。但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星星。”
秦川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又是不见脸，又是戴口罩。王莉戴口罩，面具人戴口罩，“大师”也戴口罩。这些人藏在面具后面，藏在黑暗里，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你被人利用了。”秦川的声音很冷。
赵鹏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我知道。但我愿意。”
秦川的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
秦川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灯嗡嗡地响，空调的风机呼呼地转。他看着赵鹏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有狂热，有崇拜，有一种被洗脑之后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杀的那些人，他们有父母，有孩子，有等他们回家的人。”秦川的声音很低，“你理解过他们吗？”
“大师在哪？”秦川的声音很冷。
赵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他来找我，在暗网上联系我，用加密软件。我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秦川看着他。“你帮他杀了四个人，他给了你什么？”
赵鹏的嘴角又动了一下。“他给了我目标。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秦川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王莉的照片。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去，推到赵鹏面前。“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赵鹏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
秦川把手机收起来，放回口袋。“你认识苏静吗？”
赵鹏又摇了摇头。“不认识。”
秦川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向门口。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没有回头。林辰从单向玻璃后面绕出来，站在走廊里。
“他说‘真正的大师’还在后面。”秦川的声音很低，“‘大师’说林沧海是被‘幽灵’陷害的，所以他要替林沧海报仇。他利用赵鹏杀人，自己躲在幕后。”
林辰看着他。“所以‘大师’在利用林沧海的案子对付‘幽灵’。”
秦川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散开，像一层薄纱。“也许。也许‘大师’就是‘幽灵’的人，他在利用赵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也许‘大师’是另一个人，他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幽灵’。”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王莉呢？”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些含混。“王莉可能是‘大师’的替身，也可能她就是‘大师’。”
林辰看着他。“您不确定？”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确定。但赵鹏不认识王莉，说明王莉不是直接联系他的人。‘大师’另有其人。”
秦川把烟掐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转身走向楼梯口。林辰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秦川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又点了一根。
“师父，”林辰站在他旁边，“您觉得‘大师’会来吗？”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会。因为他说的‘真正的大师’还在后面。他不是在吓我们，他是在告诉我们——这只是开始。”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办？”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查。查赵鹏的所有通讯记录，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查他住过的地方。‘大师’一定会留下痕迹。”
林辰上了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北江老城区的方向开去。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赵鹏说的那句话——“他是唯一理解我的人。”一个被洗脑的年轻人，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刀不知道握刀的人是谁，但刀会杀人。
秦川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但他知道，赵鹏只是第一把刀。后面还有更锋利的刀，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