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的拘留室在二楼,秦川冲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值班民警、拘留所所长、两个医务人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却无能为力的表情。秦川推开他们,走进拘留室。
赵鹏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像一只煮熟的虾。他的嘴角有白沫,混着血丝,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脸色发紫,嘴唇青黑,手指僵硬地蜷着,指甲缝里有抓挠地板留下的血痕。空气里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很淡,但秦川闻过这个味道——在李建国的案发现场,在那些被“幽灵”灭口的人身上,同样的味道。
老韩已经在了,蹲在赵鹏旁边,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赵鹏的瞳孔。他抬起头,看着秦川,摇了摇头。“氰化物。剂量很大,几乎是瞬间死亡的。和之前李建国一样。”
秦川站在门口,看着赵鹏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在发抖。他慢慢走进拘留室,蹲下来,看着赵鹏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那种狂热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但眼睛已经浑浊了,瞳孔涣散,没有了之前那种亮得像钉子的光。
“他又死了。”秦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老韩站起来,把手电筒收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毒药藏在牙齿里,假牙。我们在李建国身上也发现过同样的手法。”老韩顿了顿,“这种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是在被捕之前就被装上了毒牙。”
秦川的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拳砸在了墙上。墙壁是水泥的,他的手背磕在粗糙的墙面上,皮破了,血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林辰从走廊里冲进来,看到秦川的手在流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秦川没有接。
林辰蹲下来,看了看赵鹏的尸体,站起来,站在秦川旁边。“不是您的错。”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但我还是没能保护他。”
“每一个棋子,都是一条命。”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赵鹏说,又像在跟自己说。
秦川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他掰开赵鹏的嘴,用手电筒照着,一颗一颗地检查牙齿。上排牙齿,右边第三颗前磨牙,是一颗假牙。他用手指轻轻一撬,假牙掉了下来,里面是空的。一个小小的腔体,足够藏下一颗氰化物胶囊。
“有人在他被捕前就给他装了毒药。”秦川把假牙放进证物袋,递给老韩,“大师。”
林辰走过来,低头看着那颗假牙。“所以‘大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不管他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是死路一条。”
秦川站起来,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窗外的天空黑漆漆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赵鹏死了,但‘大师’还在。”秦川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林辰走到他身后。“他会出现的。”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我知道。”
他走出拘留室,站在走廊里。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脸。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手还在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
林辰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抽烟,谁都没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转身走向楼梯口。林辰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出了拘留所。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秦川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停下。他上了车,林辰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拘留所,拐上主路,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赵鹏那张扭曲的脸,那颗空心的假牙,那股苦杏仁的味道。
回到办公室,秦川走到桌前,坐下来。他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就亮了。一条匿名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他点开,屏幕上的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先锋已死,大师即将登场。你准备好了吗?——‘傀儡师’”
秦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递给林辰,林辰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在挑衅你。”林辰把手机还给秦川。
“通知所有当年办案人员,加强警戒。赵鹏死了,但‘大师’还在。他会来的。”
赵铁军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秦川走回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二十三个人的合影,二十三个红叉。他看着照片上父亲的笑脸,看着那个“留给我”三个字,看了很久。
罗小飞秒回:“伪基站,查不到。”
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反复回放赵鹏说的那句话——“我是先锋,后面还有真正的大师。”先锋死了,大师要登场了。不是吓唬,是预告。他要来了。
秦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大师”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条红线。
“来吧。我等你。”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