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五，清案组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罗小飞发来的通讯记录分析报告一页一页地往下滚。秦川坐在桌前，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号码和时间戳。赵鹏死前一周的通话记录被标了黄——每天三次，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每次通话时长三到五分钟，不多不少，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准。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但语速还是那么快。
“秦哥，赵鹏死前一周，频繁联系一个境外号码，每天三次，雷打不动。通话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每次三到五分钟。不是偶然，是有规律的。”
秦川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号码。一串数字，看不出归属地，查不到注册信息。他见过这种加密方式——和刘玉琴联系的境外号码一样，同一种算法，同一种套路。林辰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些记录，眉头拧在了一起。
“又是境外。”秦川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林辰听得出来——是那种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了三次的无奈。
罗小飞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秦哥，这个号码和刘玉琴联系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但加密方式一模一样。用的是同一种伪基站技术，走的也是同样的路由。应该是同一个组织提供的技术支持。”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同一个组织。‘幽灵’。”
林辰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屏幕。“所以‘大师’是‘幽灵’的人，还是‘幽灵’的敌人？”
秦川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赵鹏联系的这个号码，和刘玉琴联系的号码，用的是同一种加密技术。说明提供技术的是同一批人。不管‘大师’是谁，他的通讯渠道和‘幽灵’是共用的。”
秦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大师”两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境外号码，凌晨2-4点，加密通讯。”他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
“‘大师’在境外，或者他用了境外的号码伪装。不管哪种，他都在遥控赵鹏。赵鹏只是他的工具，一把刀。刀断了，他还会换一把。”
林辰走到白板前，看着那行字。“他会派新的‘先锋’。”
秦川点了点头。“对。赵鹏说他是‘先锋’，后面还有真正的大师。但‘先锋’可能不止一个。‘大师’训练了赵鹏，也许还训练了别人。赵鹏死了，下一个‘先锋’就会登场。”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防？”
秦川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单——当年林沧海案的二十三个人。他看了一眼，放回去。
“加强警戒，等。”
林辰看着他。“等什么？”
秦川把抽屉关上，转过身。“等他犯错。他以为自己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他每次联系‘先锋’，每次下达指令，都会留下痕迹。痕迹多了，就能找到他。”
秦川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哥，从今天起，清案组所有人，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要知道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自己。让他们提高警惕，不要单独出行，不要晚上出门。”
赵铁军那边沉默了两秒。“好。”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境外号码”那行字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觉得‘大师’会在境外吗？”
秦川转过身。“也许。也许他在境内，用了境外的号码伪装。但不管他在哪，他都在操控一切。赵鹏是他训练出来的，赵鹏杀的人是他指使的。赵鹏死了，他还会找下一个。”
林辰走到他旁边。“那我们要比他的下一个‘先锋’更快。”
秦川点了点头。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打开罗小飞发来的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那些通话记录。凌晨两点到四点，每天三次。这个规律不是随机的，是刻意安排的。凌晨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防范最松懈的时候。‘大师’选这个时间段，是为了减少被追踪的风险。
“小飞，”秦川对着音箱说，“查这个号码的基站位置。虽然它是伪基站，但信号总要经过物理基站中转。能查到大概区域吗？”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秦哥，信号中转的基站分布在东南亚多个国家，每次都不一样。今天在柬埔寨，明天在缅甸，后天在老挝。他用了跳板，追不到真实位置。”
秦川的手在桌上捶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桌面震了一下。“又是跳板。他知道我们会查，所以故意绕路。”
林辰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屏幕。“‘大师’很专业。他不是普通的罪犯。”
秦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他是职业的。也许受过专业训练，也许本身就是这个系统里的人。”
林辰看着他。“您怀疑他是警察？”
秦川坐直了身体。“也许。也许不是。但他熟悉警方的侦查手段，知道怎么反追踪，知道怎么用伪基站，知道怎么加密通讯。这些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范围又缩小了。当年林沧海案的办案人员里，有谁具备这些能力？”
秦川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查。查他们每个人的背景，看谁在退休后学过新技能，谁去过东南亚，谁有境外联系。”
秦川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赵哥，名单上的人，查他们的出入境记录。特别是近五年的，看谁去过东南亚。”
赵铁军那边应了一声。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境外号码”下面又写了一行字——“东南亚，跳板，专业反侦察。”
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大师’真的在境外，那他要派新的‘先锋’，需要时间。我们还有时间。”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也许。也许他的下一个‘先锋’已经在了。赵鹏死了四天，他等不及了。”
林辰看着他。“那我们要快。”
秦川点了点头。他走到桌前，拿起外套，穿上。“走。去赵鹏常去的那个网吧，再问一遍老板。也许他见过‘大师’的真面目。”
林辰也拿起外套。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秦川走在前，林辰跟在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您觉得‘大师’会亲自来吗？”
秦川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会。因为他恨我。他训练赵鹏，让他杀了四个人，但把我留到了最后。他不会让别人替他完成最后一步。”
林辰也跟了进去。电梯门关上了，缓缓下降。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脸上。
“那您是他的最终目标。”
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对。所以他会来找我。”
电梯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上了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北江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那些凌晨的通话记录。凌晨两点到四点，‘大师’在某个地方，通过加密号码，指挥赵鹏杀人。赵鹏死了，‘大师’会找新的刀。他不能等。他要比‘大师’更快。
车开到了网吧门口。秦川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进网吧，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又来了？”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赵鹏的照片，放在柜台上。“这个人的对面，坐过一个戴口罩的人，右腿有点瘸。你记不记得他有没有摘下过口罩？”
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来不摘。但有一次他站起来的时候，口罩挂了一下，我看到了他的侧脸。”老板顿了顿，“下巴上有一颗痣，很大，黑色的。”
秦川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还有别的特征吗？”
老板想了想。“他戴眼镜，黑框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戒指，银色的。”
秦川的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戒指，银色的，刻着“苏”字。老局长说过，‘傀儡师’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刻着‘苏’字的戒指。这个人也戴着银色的戒指。是同一个人，还是巧合？
“谢谢。”秦川转身走出网吧，上了车。
林辰坐在副驾驶。“他说了什么？”
秦川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巷子，拐上主路。“下巴有痣，黑框眼镜，左手无名指有银色戒指。和老局长描述的‘傀儡师’特征吻合。”
林辰的脸色变了。“所以‘大师’就是‘傀儡师’？”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也许。也许不是。但他们是同一个人，或者有密切关系。”
秦川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但他知道，这一次，他离‘大师’更近了一步。一个下巴有痣、戴黑框眼镜、左手无名指有银色戒指的人。这些特征，足够画出一张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