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六，清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又多了一张北江市地图。秦川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了当年林沧海案十八个还活着的人的住址，密密麻麻的红点分布在老城区、新城区和北江港附近。他把红笔放下，转过身，看着赵铁军。
“从今天起，所有当年办案人员，每人配一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
赵铁军皱了皱眉。“人不够。我们只有十二个人，加上从分局借调的，也不到二十个。十八个人每人配一个，还要轮班，至少需要五十个人。”
秦川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全市派出所的警力分布表，摊在桌上。他的手指在表格上划过，点了几个警力相对充裕的派出所。
“从派出所调。每个所出两个人，不够就从分局调。这是全市的案件，不是清案组一个部门的事。”
赵铁军拿起那张表，看了一眼。“调多少人？”
秦川想了想。“五十个。每个目标配两个人，一班十二小时，两班倒。再加十个机动，随时支援。”
赵铁军把表折好，放进口袋。“我去协调。钱副厅长那边——”
“我去说。”秦川打断了他，“你只管调人。钱副厅长不同意，我找他。”
赵铁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重点保护法官、检察官、还有当年抓捕林沧海的刑警。这八个人是最危险的目标。他们的家属也要保护，特别是独居的、行动不便的。”
林辰从窗前走过来，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红点。“法官周海，检察官孙建国，刑警刘建国、王建军、李国强、赵志远——赵志远已经死了，还有张卫国失踪了。剩下五个刑警，加上两个法官、两个检察官，一共九个人。不是八个。”
秦川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一下。“张卫国失踪了，暂时不管。先保护还活着的。”
林辰点了点头。“家属呢？有些人住在不同的地方，需要分开保护。”
秦川想了想。“家属如果和本人住在一起，一起保护。如果分开住，也要派人。特别是子女，他们是凶手的重点目标。”
林辰从桌上拿起笔记本，开始记录。“老韩呢？他也是名单上的人。”
秦川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些红点上。“老韩在安全屋，暂时安全。但也不能大意。让赵铁军加派人手。”
秦川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飞，监控所有可疑信号。特别是和境外有关联的。赵鹏联系的境外号码虽然下线了，但‘大师’可能换新号码。盯紧所有加密通讯、伪基站信号、异常流量。”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秦哥，北江市的伪基站信号我一直在监控，最近一周没有发现异常。加密通讯的话，我只能监控公开的网络流量，暗网和点对点加密我进不去。”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盯异常。突然增加的数据流量、陌生的WiFi信号、新注册的一次性手机号。这些都是线索。”
罗小飞应了一声。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林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师父，您压力很大。”
秦川坐直了身体，看着林辰。“对。”
林辰看着他。“我帮您分担。”
林辰愣了一下。秦川很少说“谢谢”，很少对任何人说。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回白板前，继续看那些红点。
赵铁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钱副厅长同意了。从各分局抽调五十人，明天到位。”
秦川站起来。“好。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通知。让他们搬到安全屋，或者我们派人去他们家。”
赵铁军翻开笔记本。“周海同意搬去安全屋。孙建国不同意，他说他退休了，不想再折腾。刘建国的老伴身体不好，不能搬，需要我们派人去他家。”
秦川想了想。“那就派人。每个点至少两个人，不要穿制服，便装，开民用牌照的车。不要打草惊蛇。”
赵铁军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老赵，你也小心。”
赵铁军抬起头，看着秦川。“我知道。”
秦川看着他。“你是名单上的人。当年抓捕林沧海的刑警，你是其中之一。凶手的目标名单里有你。”
赵铁军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我不怕。”
秦川看着他，看了两秒。“我知道。”
赵铁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川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走到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窗前，抽烟，看着窗外的城市。北江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很模糊，那些楼房的窗户反射着灰白色的光。
“师父，”林辰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些含混，“我们能防住吗？”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防不住也要防。不能再死人了。”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大师’会来的。”
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林辰。“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准备好。”
秦川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北江市地图，铺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地方——省厅招待所、北江宾馆、清案组的安全屋。
“这三个地方，作为集中安置点。不愿意搬家的，派人去他们家。愿意搬的，集中到这里。”
林辰看着地图。“周海愿意搬。孙建国不愿意。其他人呢？”
秦川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赵哥，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确认。愿意搬的，明天送到安全屋。不愿意搬的，派人在他们家守着。”
赵铁军那边应了一声。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名单”两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五十人，二十四小时，直到抓到‘大师’。”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从今天起，清案组不休息，直到抓到‘大师’。”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和赵铁军。
林辰点了点头。“好。”
赵铁军也点了点头。“好。”
秦川看着他们，看了两秒。“散会。”
林辰和赵铁军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川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白板上那些红点，看着“大师”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走到保险箱前，蹲下去，拧开锁，从里面拿出那把父亲留下的钥匙，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全拉开了。
“来吧。我等着。”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