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日,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只留了一盏台灯。秦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二十三个人的名单,用红笔圈出了还活着的十八个人。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眼睛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不敢松。手机亮了,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拿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先锋已死,大师即将登场。你准备好了吗?——‘大师’”
秦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台灯的光照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黑色的宋体,没有标点,但那个破折号后面的“大师”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感。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锁屏,就让那行字亮着。林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又是这一套。”秦川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林辰听得出来——是被挑衅了太多次之后、已经懒得愤怒的平静。
林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放回桌上。“和‘傀儡师’的短信一样。风格、内容、加密方式,都一模一样。”
秦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反复对比两条短信——“先锋已死,大师即将登场。你准备好了吗?”和之前的“你敢来见我么?——‘傀儡师’”。同一个语气,同一种居高临下的戏弄。
“也许‘大师’和‘傀儡师’是同一个人。”秦川坐直了身体,看着林辰。
林辰皱了皱眉。“为什么?”
秦川把手机拿起来,把两条短信并排放在一起,屏幕对屏幕。“你看。同样的破折号,同样的署名方式,同样的挑衅语气。连标点符号的习惯都一样——不用句号,不用感叹号,只用破折号加名字。”
林辰低头看着那两个屏幕,沉默了几秒。“所以王莉就是‘大师’。”
秦川摇了摇头。“可能。王莉可能是‘大师’,也可能是‘傀儡师’的替身。不管怎样,找到她就能找到真相。”
秦川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罗小飞的声音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但语速还是那么快:“秦哥,短信我看到了。伪基站,和之前一样,查不到。”
秦川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小飞,对比这条短信和之前‘傀儡师’的短信,看有没有共同特征。发送时间、信号强度、伪基站的覆盖范围。能找出规律最好。”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秦哥,两条短信的发送时间都是凌晨,第一条是凌晨两点,这条是凌晨三点。伪基站的覆盖范围都在北江老城区,半径五百米内。应该是同一个设备,同一个操作者。”
秦川的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同一个操作者。所以‘大师’和‘傀儡师’是同一个人,或者共用同一个通讯渠道。”
林辰走到桌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王莉呢?她是‘傀儡师’,还是‘大师’?”
秦川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王莉可能是‘傀儡师’,也可能是‘大师’的替身。赵鹏说‘真正的大师’在后面,也许‘傀儡师’就是‘大师’,王莉只是推到前台的一个幌子。”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谁是‘傀儡师’?”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从王莉开始,她是唯一的线索。”
秦川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看着林辰。“不管他是谁,他都在挑衅我。他让我知道他要来了,让我害怕,让我慌乱。他想看我怎么回应。”
林辰看着他。“您打算怎么回应?”
“不回应。”
林辰愣了一下。“为什么?”
秦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因为回应就输了。他要的是我的反应,我的恐惧,我的慌乱。我不回应,他就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就没法预测我的下一步。”
秦川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继续查。查王莉的下落。她是唯一的线索。”
林辰也拿起外套。“查什么?”
秦川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查她失踪前的所有行踪,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最后一次联系的人。她不可能凭空消失。她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藏身的地方。这些都会留下痕迹。”
林辰跟在后面。“罗小飞已经查过了,没有线索。”
秦川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那就再查。查漏了的地方。北江老城区、省精神病院、北江港。她最熟悉的地方,也是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林辰也跟了进去。电梯门关上了,缓缓下降。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脸上。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如果王莉就是‘大师’,那她藏在哪?”
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藏在最危险的地方。省厅附近,或者清案组附近。她说过,‘你抓不到我,因为我就是你’。她可能一直在我们身边,用别的身份,别的面孔。”
电梯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省厅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停下。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上了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北江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那条短信——“先锋已死,大师即将登场。”赵鹏死了,‘大师’要来了。不是吓唬,是预告。他要来了,也许已经来了。
“师父,”林辰坐在副驾驶,声音很低,“您怕吗?”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不怕。怕的是他。他藏了这么久,不敢露面。他训练别人替他杀人,自己躲在暗处。他怕被抓,怕死,怕失败。”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会来吗?”
秦川把车开上了高架桥,车速提起来。“会。因为他等不及了。他训练赵鹏,让他杀了四个人,但赵鹏失败了。他不能再躲在后面了。他要亲自出手。”
林辰看着他。“那您是诱饵。”
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对。我是诱饵。他想要的是我。”
车开到了北江老城区。秦川把车停在省精神病院门口,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铁门前,看着里面那栋黑黢黢的主楼。月光照在破败的楼体上,把那些黑洞洞的窗户照得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她来过这里。”秦川的声音很轻,“王莉来过这里,也许‘大师’也来过这里。”
林辰站在他旁边。“那我们进去?”
秦川摇了摇头。“不。现在进去,什么都找不到。她会把痕迹清理干净。等天亮,带技术科来。”
秦川转身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精神病院,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您觉得‘大师’会先对谁动手?”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最弱的那一个。独居的,没有防护的,最容易下手的。”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要比他更快。”
秦川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对。比他更快。”
车开到了省厅停车场。秦川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搭在方向盘上。林辰坐在旁边,也没有动。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如果‘大师’就是王莉,那她为什么要训练赵鹏?她自己动手不是更快?”
秦川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因为她不想暴露自己。她训练别人杀人,自己躲在暗处。就算赵鹏被抓,也供不出她。她以为自己很聪明。”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但她还是露出了尾巴。”
秦川推开车门,下了车。“对。她露出了尾巴。短信,伪基站,加密号码。每一条都是线索。”
他走进省厅大楼,上了六楼,推开清案组办公室的门。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大师”两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先锋已死,大师即将登场。”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来吧。我等着。”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