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死了！”
秦川从床上弹了起来，脚踩在地上，冰凉的瓷砖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什么？”
赵铁军的声音在发抖。“凶手从窗户潜入，杀了人，从后门跑了。窗户被撬开了，我明明锁了的，他撬开了。”
秦川挂了电话，穿上衣服，冲出招待所。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闯了两个红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但他没有关窗。他需要清醒，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刘建国死了，在他眼皮底下死了。他守了一夜，凶手没来。他走了，凶手就来了。
车开到刘建国家楼下，秦川推开车门，冲上楼梯。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盏，灭了一盏，忽明忽暗的。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安全屋的门开着，赵铁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拿着对讲机，对讲机里传来技术科的嘈杂声音。秦川推开他，走进卧室。
刘建国躺在床上，姿势和王强、李明一模一样——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双腿并拢，头朝上，眼睛闭着。但这一次，他不是在睡觉，他死了。胸口被刻了一个字——“罪。”刻痕很深，皮肉翻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黑紫色的光。和前面两起一模一样的手法，同一把刀，同一个人。
赵铁军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在客厅打了个盹。就十分钟。醒来之后去查房，门是关着的，窗户开着。他从窗户进来的，杀了人，从后门跑了。”
秦川蹲下来，检查了窗户。窗台的边缘有撬痕，很细，像是用薄铁片插进缝隙撬开的。锁舌被撬断了，断口是新的，金属茬子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站起来，走到后门。后门通向楼道里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凶手动完刀之后，手上有血，开门的时候蹭上去的。
秦川冲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到了楼下，后巷空荡荡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地上几片落叶。巷子尽头，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拐了个弯，消失了。秦川追了几步，停下了。太远了，追不上。他的手按在枪上，但没有拔出来。没有开枪的机会，凶手已经跑远了，巷子太窄，光线太暗，他看不清目标。
秦川站在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风灌进肺里，刺得他胸口发疼。他把手从枪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
他转身走回楼上。赵铁军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烟，没有点。秦川走进卧室，蹲下来，看着刘建国的尸体。那张扭曲的、痛苦的脸上，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像是在喊什么，但没有声音。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拳砸在了墙上。墙壁是水泥的，他的手背磕在粗糙的墙面上，皮破了，血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赵铁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不是你的错。”
秦川转过身，看着赵铁军。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的错。我应该亲自守。我不该换班。”
赵铁军看着他。“你守了，他也会想办法。他撬开了窗户，你守在外面，他也会从别的地方进来。这个人很专业。”
秦川摇了摇头。“也许。”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眼刘建国的尸体。胸口那个“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一笔一划，和王强、李明胸口的字一模一样。凶手在签名，在宣告——我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第三个了。”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
赵铁军站在他身后。“还有两个。老赵和老刘。”
秦川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赵铁军。“不能再死了。”
赵铁军看着他。“我们尽力。”
秦川看着他，看了两秒。“尽力不够。要拼命。”
秦川走出卧室，站在走廊里。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他的脸。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手还在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
赵铁军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老赵和老刘，怎么安排？”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些含混。“我亲自守一个，你守一个。”
赵铁军看着他。“林辰呢？”
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林辰守老刘。三个安全屋，三个人，一人守一个。”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你守谁？”
秦川把烟掐灭在墙上，转过身。“老赵。他住在北江郊区，离省厅最远，路况最复杂。凶手可能选他。”
赵铁军点了点头。“好。我守老刘。”
秦川看着他。“老刘交给林辰。你去守另一个。”
赵铁军愣了一下。“哪一个？”
秦川走回卧室，从桌上拿起那份名单，看了一眼。“老赵。你守老赵，我守老刘。”
赵铁军皱了皱眉。“你刚才说老赵离省厅最远——”
秦川把名单放回桌上。“我改变主意了。老刘是最后一个，凶手一定会先杀他。我去守老刘。”
秦川走出房间，下了楼，上了车。林辰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没有熄火。他看到秦川的脸色，没有说话，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
“师父，”林辰握着方向盘，声音很低，“刘建国死了。”
秦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第三个。”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两个。”
秦川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不能再死了。”
车开到了省厅停车场。秦川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搭在方向盘上。林辰坐在旁边，也没有动。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您觉得凶手是怎么知道安全屋的位置的？”
秦川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他跟踪了刘建国。知道他在哪，知道我们怎么布防，知道从哪进去。”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在观察我们。”
秦川推开车门，下了车。“对。他一直在观察我们。知道我们的换班时间，知道我们的布防漏洞。他在等我们犯错。”
他走进省厅大楼，上了六楼，推开清案组办公室的门。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刘建国”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叉。三个叉，三个死人。还有两个名字，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两个字——老赵，老刘。
“老赵交给你，老刘交给林辰。”秦川转过身，看着赵铁军。
赵铁军点了点头。“你呢？”
秦川拿起外套，穿上。“我去查监控。凶手从后巷跑的，那条巷子有几个路口，总有一个监控拍到了他。”
赵铁军看着他。“你不需要休息？”
秦川摇了摇头。“睡不着。”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秦川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朝着北江老城区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师父，”林辰坐在副驾驶，声音很低，“您觉得凶手会停吗？”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不会。他杀了三个，不会停。他要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杀光。”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办？”
秦川把车开上了高架桥，车速提起来。“找到他，阻止他。”
车开到了刘建国家楼下。秦川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到后巷，站在凶手消失的那个路口。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墙壁，路灯在头顶亮着昏黄的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照着地面。地上有脚印，很浅，但能看到。鞋底纹路是菱形的，运动鞋。
秦川站起来，把手电筒关了。他站在路口，看着前方那条黑漆漆的路。
“他开车来的。车停在这里，杀了人之后跑回来，开车走。”
林辰站在他旁边。“能查到车牌吗？”
秦川摇了摇头。“太暗了，看不清。”
他转身走回车上，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巷子，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还有两个。不能再死了。”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