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日,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拉得比昨天更严实了。秦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从档案室调来的安全屋建筑图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折痕处裂开了几道口子,用透明胶带粘着。他用红笔在通风管道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重,笔尖戳破了纸。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但语速还是那么快:“秦哥,安全屋的通风管道图纸,我查了接触记录。能接触到这份图纸的人不少——清案组所有人、技术科负责安全屋维护的人、省厅后勤处负责基建的人。还有钱副厅长,他调阅过这份图纸,上个月。”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钱副厅长。又是钱副厅长。上次赵铁军的对讲机被监听,钱副厅长的秘书牵涉其中。这次安全屋的通风管道图纸,钱副厅长又出现在名单上。不是巧合,但也不是证据。
“通风管道的设计只有内部人员知道。”秦川的声音很冷,“不是外人能踩点踩出来的。有人把图纸给了凶手。”
赵铁军站在窗前,背对着秦川,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内鬼又出现了。”
秦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那张图纸钉在白板上,用红笔在通风管道的位置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内鬼”两个字。他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
“谁接触过这些图纸?”秦川对着音箱说。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秦哥,我拉了一份名单。清案组:您、林辰、赵铁军、沈梦、老韩。技术科:三个人,负责安全屋维护的。省厅后勤处:五个人,负责基建的。还有钱副厅长,他上个月调阅过这份图纸,说是例行检查。”
秦川的手在桌上捶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桌面震了一下。“又是钱副厅长。”
赵铁军从窗前转过身,走过来,看着白板上那张图纸。“钱副厅长有嫌疑,但他不会亲自杀人。他把图纸给了别人。”
秦川点了点头。“对。他把图纸给了凶手,或者给了中间人。”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是清案组的人?”
秦川靠在白板上,双手插兜。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有可能。”
赵铁军往前走了一步。“你怀疑谁?”
秦川低下头,看着赵铁军。“所有人。”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包括林辰?”
秦川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是清案组所有人的名字。他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
“如果内鬼在清案组,那林辰守老刘也不安全。”赵铁军的声音很低。
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通风管道的图纸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所以我要让沈梦暗中监视林辰。”
赵铁军皱了皱眉。“沈梦伤还没好利索。”
秦川转过身。“她不用动手,只用眼睛。盯着林辰,看他有没有异常,有没有跟外面联系。”
秦川拿起手机,拨了沈梦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沈梦接了,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前几天清醒了很多。
“沈梦,有任务。你不需要动手,只用眼睛。去老刘的安全屋,盯着林辰。不要让他发现。”
沈梦那边沉默了一秒。“您怀疑林辰?”
秦川没有回答。“盯着他。看他有没有打电话,有没有发消息,有没有跟陌生人接触。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
沈梦又沉默了一秒。“好。”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张通风管道的图纸。红圈里的通风管道像一只眼睛,盯着他。
“从今天起,所有行动只通过口头传达,不用电脑。内鬼一定在我们身边。”
赵铁军点了点头。“好。”
秦川转过身,看着赵铁军。“你去老刘的安全屋,暗中盯着林辰。沈梦也在那里,你们分工。沈梦负责安全屋内部,你负责外围。”
赵铁军皱了皱眉。“林辰认识我的车,认识我的人。我怎么暗中?”
秦川想了想。“换车,换衣服。戴帽子,戴口罩。不要让他认出你。”
赵铁军点了点头。“好。”
“内鬼一定在我们身边。他听着我们的每一句话,看着我们的每一步行动。他在等我们犯错。”
赵铁军走到他旁边。“我们会找到他的。”
秦川转过身,看着赵铁军。“对。会找到的。”
秦川走回桌前,拿起外套,穿上。赵铁军也拿起外套。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秦川走在前,赵铁军跟在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你去哪?”赵铁军问。
秦川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去老刘的安全屋。我要亲自守着。”
赵铁军也跟了进去。电梯门关上了,缓缓下降。“那林辰呢?”
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林辰继续守。我在暗处,他在明处。凶手如果来,看到的是林辰。凶手如果认识林辰,也许不会来。”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凶手就是林辰呢?”
电梯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那他不会来。他会找个借口,说自己被袭击了,或者老刘自己跑了。”
赵铁军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你已经有计划了。”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对。不管林辰是不是内鬼,今晚都能见分晓。”
两个人走下台阶,上了车。秦川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北江新区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师父,”赵铁军坐在副驾驶,声音很低,“如果林辰不是内鬼,你怀疑他,他会怎么想?”
秦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他会理解。因为他也在怀疑所有人。”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是内鬼呢?”
秦川把车开上了高架桥,车速提起来。“那老刘今晚会死。但我会在他动手之前抓到他。”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北江新区。秦川把车停在老刘家楼下,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老刘家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赵铁军走到他旁边。“你进去?”
秦川摇了摇头。“不。我在外面。你进去,换林辰的班。让他回去休息。”
赵铁军愣了一下。“让他回去?你不怕他——”
秦川看着他。“让他回去。我要看他回哪。”
“师父,您怎么来了?”
秦川把烟叼在嘴里,声音有些含混。“换班。你回去休息。”
林辰看着他,看了两秒。“老刘一个人在里面?”
秦川点了点头。“赵铁军在。”
他拿出手机,拨了沈梦的号码。“林辰走了。他往哪个方向?”
沈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往省厅的方向。没有异常。”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走进单元门,上了楼,敲了老刘家的门。赵铁军开了门,秦川走进去。老刘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脸色苍白,眼睛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秦川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老刘。“今晚,凶手可能会来。”
老刘的手一抖,水洒了一些出来,溅在裤子上。他没有擦,就那么坐着,嘴唇在发抖。
“但不会让他得手。”秦川的声音很冷,“我在这里。”
“赵哥,你守后门。我守前门。”
赵铁军点了点头,走出客厅,去了后门。秦川坐在沙发上,把枪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他看着对面那扇关着的卧室门,门后面是老刘的床。他今晚不会睡在卧室里,秦川让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老刘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眼睛闭着,但秦川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很浅,很快,胸口起伏的频率暴露了他的恐惧。
秦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听,听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风,楼下的脚步声,隔壁邻居的电视声。他把每一个声音都过滤了一遍,留下那些不正常的。
凌晨一点,没有异常。
凌晨两点,没有异常。
凌晨三点,老刘的呼吸变深了,他睡着了。秦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门口。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白了。赵铁军从后门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天快亮了。他可能不来了。”
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灰蓝色的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巷子里,照在那些落叶上。他转过身,看着赵铁军。
“换班。你守白天。”
赵铁军点了点头。“你呢?”
秦川拿起枪,放进口袋。“我去查林辰昨晚的行踪。”
秦川下了楼,上了车。他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小飞,查林辰昨晚的行踪。他从老刘家离开之后,去了哪。”
秦川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确定?”
罗小飞又敲了一阵键盘。“确定。沿途监控都拍到了。”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他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林辰没有异常。但内鬼一定存在。不是林辰,就是别人。秦川要把那个人找出来,不管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