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周周一,清案组办公室的灯从早上七点就亮了。秦川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五个名字——四个叉,一个光秃秃的“老刘”。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静音模式。林辰推门进来的时候,秦川没有回头,但他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林辰的脸——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师父,我来守最后一个嫌疑人——老刘。”林辰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不怕被怀疑?”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秦川面前。“我没做亏心事。”
秦川看着他。“你知道我怀疑你。”
林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知道。所以我更要证明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了。挂钟滴答滴答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秦川看着林辰,林辰看着秦川。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对视着。过了大概有十秒钟,秦川点了点头。
“好。你守老刘。”
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沉重了。“谢谢。”
秦川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些名字上。他背对着林辰,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但我会让沈梦在暗中监视你。”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站得很直,肩膀很稳。
“可以。”林辰没有犹豫。
秦川看着他。“你不介意?”
林辰摇了摇头。“不介意。因为我没有问题。”
“沈梦,你负责暗中监视林辰。不要让他发现。”
沈梦那边沉默了一秒。“好。”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看着林辰。“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沈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明白。”
林辰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没有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
秦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林辰的车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北江新区的方向开去。他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沉默了很久。
沈梦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她的手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用吊带了。她看着窗外,也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你觉得林辰是内鬼吗?”秦川的声音很低。
沈梦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但他最近的表现很奇怪。”
秦川转过身,看着她。“哪里奇怪?”
沈梦想了想。“他太积极了。主动要求守老刘,主动要求查线索,主动做所有事。像是在掩饰什么。”
秦川走回桌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看着白板上那四个叉,看着光秃秃的“老刘”,沉默了很久。
“也许。也许他只是在证明自己。”
沈梦走到他对面,坐下来。“您相信他吗?”
秦川摇了摇头。“不信。但我没有证据。”
沈梦看着他。“如果他是内鬼,您会亲手抓他吗?”
秦川看着她的眼睛。“会。”
沈梦看着他,看了两秒。“好。”
秦川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今晚开始,你盯着林辰。不要让他发现,不要靠近安全屋,在远处用望远镜看。他离开安全屋,立刻告诉我。”
沈梦点了点头。“明白。”
秦川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沈梦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秦川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沈梦站在他旁边,没有抽烟,就那么站着。
“师父,”沈梦的声音很低,“如果林辰不是内鬼,您这样监视他,他会怎么想?”
“他会理解。因为他也在怀疑所有人。”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沈梦上了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北江新区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师父,”沈梦坐在副驾驶,声音很低,“您觉得凶手今晚会来吗?”
秦川把车开上了高架桥,车速提起来。“会。因为老刘是最后一个。杀了老刘,他就完成了他的名单。”
沈梦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能拦住他吗?”
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能。因为林辰在明处,你在暗处。凶手看到林辰,也许不会来。如果他还是来了,你就能看到他。”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北江新区。秦川把车停在老刘家楼下,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老刘家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沈梦下了车,走到他旁边。“我上去?”
秦川摇了摇头。“不。你在外面。找个隐蔽的地方,用望远镜盯着老刘家的窗户和门口。林辰在里面,你在外面。凶手如果来,可能会从外面观察。”
沈梦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走到对面的一栋居民楼里,消失在楼道口。
秦川上了楼,敲了老刘家的门。林辰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老刘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手里捧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秦川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老刘。“今晚,凶手可能会来。”
老刘的手一抖,水洒了一些出来,溅在裤子上。他没有擦,就那么坐着,嘴唇在发抖。
“但我不会让他得手。”秦川的声音很冷,“林辰在这里守着,我在外面。你安全了。”
老刘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川站起来,走到林辰面前,压低声音。“沈梦在外面。如果凶手来,她会看到。你不要出去,守住门。”
林辰点了点头。“好。”
秦川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他走到对面居民楼的楼道口,沈梦蹲在二楼的窗户旁边,望远镜对着老刘家的窗户。
“看到什么?”秦川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沈梦没有放下望远镜。“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门口也没有人。”
秦川从口袋里摸出烟,想了想,没有点。他把烟塞回去,蹲在沈梦旁边,也看着老刘家的窗户。
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没有任何异常。秦川的腿蹲麻了,换了几个姿势,但眼睛没有离开过那扇窗户。沈梦的手在发抖,望远镜在她手里微微晃动,但她没有放下。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白了。秦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可能不来了。”
沈梦也站起来,把望远镜收起来。“也许他知道我们在守。”
秦川摇了摇头。“也许。但他不会放弃。老刘是最后一个,他不会让老刘活着。”
秦川走回老刘家楼下,上了楼,敲了门。林辰开了门,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还好。
“有情况吗?”秦川问。
林辰摇了摇头。“没有。一夜安静。”
秦川走进客厅,老刘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着了。呼吸很平稳,胸口起伏着。他还活着。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换班。你回去休息。”
林辰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林辰上了车,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沈梦从对面居民楼里走出来,走到秦川楼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川拿出手机,拨了沈梦的号码。“他走了。你跟着他。”
沈梦挂了电话,上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秦川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看着老刘。老刘还在睡,呼吸平稳。秦川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枪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
凶手没有来。但老刘还活着。林辰守了一夜,老刘活着。这是林辰的清白,还是凶手的计谋?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老刘还活着,他就还有机会抓到凶手。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秦川看着那条线,看着它慢慢变宽,慢慢变亮。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等,等沈梦的消息,等凶手的出现,等真相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