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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对峙

追凶七秒 迎风者 3166 2026-04-23 12:42:13

第二十五周周四晚,北江新区老刘家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秦川坐在沙发上,枪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赵铁军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背靠着门板,眼睛半睁半闭。老刘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呼吸很浅,很快,胸口起伏的频率暴露了他的恐惧。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没有任何异常。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又拉严了一些。他转过身,看着赵铁军,赵铁军摇了摇头,意思是后巷也没有动静。秦川走回沙发前,坐下来,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夹,又放回去。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秦川听到窗户外面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撬窗框。他的手猛地按在了枪上,站了起来。赵铁军也站了起来,枪已经握在了手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秦川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赵铁军点了点头,猫着腰,贴着墙,移到了卧室门旁边。

秦川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角。窗户外面没有人,但窗台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反光。他退后一步,枪口指向窗户。

窗户被推开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翻了进来,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白色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和北江港那个面具一样,和精神病院视频里那个面具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刃长大约十五厘米,刀身窄,在台灯的光下反射着冷光。

秦川的枪口对准了他。“放下刀。”

面具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刀垂在身侧,刀刃朝下。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看着秦川,看不到后面的眼睛,但秦川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盯着他。

“你终于来了。”秦川的声音很冷。

面具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低哑。“你知道我会来。”

秦川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我知道。”

面具人往前走了一步,刀举了起来,刀尖指向老刘。老刘从沙发上滚了下来,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含混的、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面具人没有看他,刀尖一直对着秦川。

“他杀了人,凭什么活着?”面具人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秦川的枪口没有动。“法律会审判他。”

面具人笑了一声,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碎了。“法律?十年前法律放了他!证据不足,当庭释放。他杀了人,他帮我女儿肢解,扔在北江港的荒草丛中。法律给了他什么?自由。”

秦川无法反驳。他知道老刘做了什么,知道王强、李明、刘建国、老赵做了什么。他们杀了人,把尸体肢解,装在黑色袋子里,扔在北江港的荒草丛中。法律没有惩罚他们,他们逍遥法外了十年。十年,死者的父亲等了十年,等不到公道,自己动手了。

面具人把老刘踩在脚下,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老刘的眼泪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有含混的、像气泡破裂一样的声音。

秦川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瞄准了面具人的右肩。赵铁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很低,很急。“开枪。”

秦川没有动。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他看着那个面具,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孔,看着刀架在老刘的脖子上。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人渣该不该死?法律没有让他死,私刑者要让他死。他该不该阻止?他是警察,他的职责是保护,不管保护的人是谁。但他的手指扣不下去。

秦川的手指在扳机上扣了一下,但枪没有响。晚了。他慢了一秒。只有一秒。

面具人把刀扔在地上,举起双手。“我投降。”

秦川冲过去,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用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赵铁军从门口冲过来,枪口指向面具人的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刚才为什么不开枪?”赵铁军的声音有些发抖。

秦川把面具人的双手铐好,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老刘的血还在流,从脖子的切口涌出来,在地板上扩散,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来不及。”秦川的声音很平。

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他把枪收起来,蹲下来,检查了老刘的脉搏,摇了摇头。秦川蹲下来,伸手摘下了面具人的面具。一张四十多岁的脸露了出来,方脸,浓眉,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像两个没有底的井口。

“你是谁?”秦川的声音很低。

男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我叫孙强。我是‘南城碎尸案’受害者的父亲。”

秦川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你女儿——”

“死了。”孙强的声音很平静,“十年前,她二十三岁。那些人杀了她,把她的尸体肢解,装在黑色袋子里,扔在北江港。我找了十年,找她的尸体,找杀她的人。尸体没找到,但杀她的人,我找到了。”

秦川看着他。“你知道这是犯罪。”

孙强看着他,嘴角又动了一下。“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秦川站起来,对赵铁军说。“带他走。”

赵铁军把孙强拉起来,推着他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川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摊还在扩散的血迹。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手在发抖,烟头的红光在颤抖中画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的光里散开,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黑漆漆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想起赵铁军问他的那句话——“你刚才为什么不开枪?”他说“来不及”。但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他知道赵铁军不信。他也知道那不是来不及。是他不想。他不想开枪。他恨老刘,恨王强,恨李明,恨刘建国,恨老赵。他们杀了人,逍遥法外了十年。他们该不该死?法律说他们不该死,证据不足,当庭释放。但秦川觉得他们该死。孙强替天行道,替法律做了该做的事。他不想阻止他。

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出了房间。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在反复回放那一秒。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瞄准了孙强的右肩。他有一秒的时间开枪,打伤他,阻止他。但他没有。他在犹豫。犹豫那一秒,老刘死了。他不是来不及,是不想。

车开到了省厅停车场。秦川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搭在方向盘上。赵铁军的车停在他旁边,赵铁军下了车,走到他的车窗旁边,敲了敲玻璃。

秦川睁开眼,摇下车窗。

“你刚才为什么不开枪?”赵铁军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秦川看着他。“我说了,来不及。”

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不是来不及。你是不想。”

秦川没有说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进省厅大楼,上了六楼,推开清案组办公室的门。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五个名字。五个叉。五个死人。五个帮凶,全部死了。他把马克笔拿起来,在老刘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五个叉,红色的,在白色的纸面上格外刺眼。

孙强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固定在桌面的铁环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还是那么空洞。秦川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

“孙强,你杀了五个人。王强,李明,刘建国,老赵,老刘。你承认吗?”

孙强看着他。“承认。”

秦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为什么?”

孙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因为他们杀了我女儿。法律不惩罚他们,我来。”

秦川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灯嗡嗡地响,空调的风机呼呼地转。他看着孙强那张空洞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悔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做完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你知道你会被判死刑。”秦川的声音很轻。

孙强点了点头。“知道。但我不后悔。我女儿等了十年,我也等了十年。今天,她可以安息了。”

秦川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走向门口。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没有回头。林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师父,您没事吧?”

秦川看着他。“没事。”

他走过林辰身边,没有停下。林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师父,”林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您刚才为什么不开枪?”

秦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说了,来不及。”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您骗得了赵铁军,骗不了我。”

秦川转过身,看着林辰。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脸上。他看着林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质问,是理解。

“你恨那些人。”林辰的声音很低,“你也想让他们死。”

“我是警察。”秦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警察不能决定谁该死。”

林辰跟在他后面。“但您决定了。”

秦川没有回答。他走进电梯,林辰也跟了进来。电梯门关上了,缓缓下降。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脸上。

“师父,”林辰的声音很低,“您越界了。”

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我知道。”

电梯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省厅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停下。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林辰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林辰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去。

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那一秒。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瞄准了孙强的右肩。他有一秒的时间开枪,但他没有。他让老刘死了。他是故意的。他越界了。

他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了。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手沾了血,不是自己的,不是凶手的,是那个他本可以救、但选择了不救的人的。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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