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秦川收拾东西。赵铁军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烟没有点。沈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还缠着绷带，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纸箱被胶带封上的声音，嘶啦嘶啦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秦川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白板上空了，只留下几个没擦干净的马克笔印子。墙上钉照片的图钉还在，一个一个的，像一排小小的眼睛。桌面上干干净净，连灰尘都被他擦过了。他在这里坐了几年，从清案组成立的第一天就在。现在要走了，也许三个月后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
赵铁军走过来，帮他把一个纸箱搬起来。“我送你。”
秦川摇了摇头。“不用。”
赵铁军看着他。“我送你。”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秦川没有再说，转身走向门口。林辰还站在那里，没有让开。秦川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秦川看着他。“你最好。”
林辰的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声音。“我不是故意害您。”
秦川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你是故意的。”
林辰沉默了。他看着秦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像是终于看清了一个人之后的那种平静。他没有再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秦川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赵铁军抱着纸箱跟在后面，沈梦也跟了出来。三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缓缓下降。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在三个人脸上。
“师父，”沈梦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还会回来的。”
秦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也许。”
沈梦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一定会的。”
秦川看着她，看了两秒。“谢谢。”
电梯门开了。秦川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省厅大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赵铁军把纸箱放进后备箱，沈梦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另一个纸箱，没有放下。
林辰没有跟出来。秦川知道他还站在走廊里，也许看着他们的背影，也许转身回了办公室。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拉开车门，坐进去。赵铁军上了副驾驶，沈梦坐在后座。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城中村的方向开去。秦川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回城中村？”赵铁军问。
秦川点了点头。“老地方。”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
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习惯了。”
赵铁军看着他。“我陪你。”
秦川摇了摇头。“不用。”
赵铁军看着他，看了两秒。“我是你兄弟。”
“谢谢。”秦川的声音很轻。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城中村。秦川把车停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赵铁军帮他把纸箱搬上楼，沈梦跟在后面。三楼，302，门上的锁还是原来的那把，钥匙还是原来的那把。秦川开了门，推开，一股霉味涌出来，混着灰尘的味道。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透不进来。沙发还在原来的位置，茶几还在原来的位置，电视柜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只是多了一层灰。
赵铁军把纸箱放在桌上，沈梦把另一个纸箱放在地上。秦川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赵铁军走到他旁边。“需要什么，打电话。”
秦川点了点头。“好。”
沈梦站在门口，眼眶还红着。“秦哥，我走了。”
秦川看着她。“小心开车。”
沈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赵铁军看了秦川一眼，没有说话，也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又灭了。
秦川一个人站在房间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林辰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照在破旧的沙发上，照在桌上那三个纸箱上。他打开第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母亲的照片，放在桌上。又拿出那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他坐下来，打开手机，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林辰的举报材料是怎么提交的。匿名举报，但纪检组说有人提供了详细的时间、地点和现场情况。这些细节，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
罗小飞秒回：“好。秦哥，你怀疑林辰伪造证据？”
秦川想了想，打字回复：“我怀疑他早就准备好了。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罗小飞又回了一个字：“好。”
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林辰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清案组成立的第一天就在，帮他查案，帮他挡子弹，帮他守夜。他救过秦川的命，不止一次。但他也背叛了秦川，不止一次。他举报秦川，不是因为他觉得秦川做错了，是因为他要U盘。架构图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也许是他母亲的下落，也许是“幽灵”的秘密，也许是别的什么。秦川不知道，但他不能给。
他想起卷6的时候，他住在这里，一个人，查“幽灵”的案子，查母亲的死，查父亲的下落。那时候林辰还站在他身边，帮他查数据，帮他分析线索，帮他挡那些从暗处飞来的刀。现在林辰站在了他的对面，成了举报他的人。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秦川以前没看到。
停职三个月。清案组由林辰暂代。他不能回省厅，不能查案子，不能碰证据。但他不会停。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查，用自己的方式找“大师”，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相。不管林辰是不是内鬼，不管“大师”是谁，不管父亲在哪。他会找到他们，一个一个地找到。
罗小飞秒回：“明白。”
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