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周周四，城中村出租屋的白板是从省厅带出来的那块，秦川用图钉钉在墙上，图钉不够，有两个角用透明胶带粘着。白板上贴满了纸条——孙强的照片、孙芳的照片、“大师”的信、赵鹏的笔记本截图、安全屋的通风管道图纸、五个帮凶的名字，每一个都画了叉。秦川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在“林辰”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一个问号。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个问号。
秦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他调阅南城碎尸案的卷宗干什么？”
罗小飞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不知道。但他调阅的是原始卷宗，不是电子版。档案科的老刘说，林辰借阅的时候表情很严肃，一句话都没说。”
秦川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一下。南城碎尸案，孙芳的案子，他父亲是主凶，五个帮凶已经死了。林辰调阅这个案子的卷宗，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找什么。也许是在找他父亲的线索，也许是在找“大师”的线索，也许是在找能要挟秦川的东西。
“小飞，你是我唯一的眼睛。”秦川的声音很低。
罗小飞那边沉默了一秒。“秦哥，我会盯住林辰。他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告诉你。”
秦川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城中村很乱，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楼与楼之间只隔了一条窄巷子，对面楼里有人在洗衣服，水声哗哗的。他把窗帘合上，转过身。
“不只是林辰。清案组所有人的动向，都要盯着。沈梦、赵铁军、老韩，还有新来的人。每个人都有可能。”
罗小飞键盘声又响了一阵。“沈梦今天去过你的出租屋？”
秦川点了点头。“她知道我在哪。”
罗小飞沉默了一会儿。“她会不会被林辰盯上？”
秦川走回桌前，坐下来。“会。所以她来的时候很小心，换了三次车，戴了帽子和口罩。林辰不知道。”
秦川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清案组最近一周的工作报告。林辰签发的每一份文件，都在里面。秦川一页一页地翻，目光停在了一份“待查”文件夹上。林辰在处理案件时，总是把“幽灵”相关的线索放在这个文件夹里——不推进，也不放弃。每一个线索都被标注了“待进一步核实”，但没有一个被真正核实过。
“他在控制节奏。”秦川的声音很冷。
沈梦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屏幕。“他到底想干什么？”
秦川把文件夹关了，拔出U盘，放进口袋。“他在等。等我交出U盘，或者等‘大师’的下一个行动。不管哪种，他都能从中获利。”
沈梦看着他。“你要小心，林辰在查你的办公室。他申请调阅你保险箱里的东西。”
秦川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他拿不到。保险箱只有我有钥匙。”
沈梦点了点头。“我走了。不能待太久。”
秦川送她到门口。沈梦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出去，没有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秦川关上门，锁好，走回桌前。他拿出手机，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赵铁军秒回：“有。老地方？”
秦川打字回复：“出租屋。小心。”
赵铁军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十一点，门又被敲了三下，两短一长。秦川开了门，赵铁军闪身进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炒面和两罐啤酒。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一盒炒面，掰开一次性筷子，递了一双给秦川。
“吃。你一天没吃饭了。”
秦川接过筷子，扒了两口，没尝出味道。赵铁军也吃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饭盒的声音。吃完了，赵铁军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林辰申请调阅U盘的内容。”赵铁军的声音很低。
秦川也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你给他了吗？”
赵铁军摇了摇头。“没有。我说U盘在你手里，我没有权限。”
秦川看着他。“他会找你麻烦的。”
赵铁军把啤酒罐放在桌上，看着秦川。“我不怕。”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赵铁军摇了摇头。“你是清案组的组长，不管停不停职，你都是。林辰只是一个暂代的人，他坐不稳。”
秦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他盯着那些不规则的形状，沉默了几秒。
“从今天起，所有信息通过加密手机传递。不要告诉林辰我的位置。”
赵铁军点了点头。“明白。”
秦川看着他。“谢谢你们。你，沈梦，罗小飞。没有你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兄弟。”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没有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秦川关上门，锁好，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拿起手机，拨了罗小飞的号码。
“小飞，黑进林辰的电脑，看看他在查什么。”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秦哥，林辰的电脑有防火墙，需要时间。”
“多久？”
“一天。”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黑漆漆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林辰在查什么？在找什么？他调阅南城碎尸案的原始卷宗，申请调阅U盘的内容，把“幽灵”的线索压在“待查”文件夹里。他在等，等秦川交出U盘，或者等“大师”的下一个行动。不管哪种，他都能从中获利。秦川不知道林辰到底想要什么，但他知道，林辰要的不仅仅是架构图。架构图只是工具，他要用架构图换别的东西。也许是他母亲的下落，也许是“幽灵”的保护，也许是更高的职位。
秦川把窗帘拉上，转过身，走回白板前。他看着“林辰”两个字，拿起马克笔，把“内鬼？”改成了“内鬼。”句号。不是疑问，是陈述。他不想相信，但他知道，林辰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
他把马克笔放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他看着那条线，看着它慢慢变宽，慢慢变亮。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吗？”
罗小飞秒回：“还在破解。林辰的防火墙很高级，不是省厅的标准配置。他找人专门装过。”
秦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林辰的电脑有专门的防火墙，不是省厅的标准配置。他在防谁？防秦川？防省厅？还是防“大师”？不管防谁，他都有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继续。不管多久。”秦川发了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沈梦，林辰最近有没有跟陌生人接触？”
沈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没有。他每天就是办公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偶尔去档案科，偶尔去技术科。没有见陌生人。”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他打电话呢？”
沈梦想了想。“他打电话很少，每次都很短。我听不清内容，但他说的话都很正常，没有异常。”
秦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林辰很小心，他不留痕迹，不给人把柄。他举报秦川，用的是“匿名”，但纪检组知道是他。他申请调阅U盘，用的是“案件需要”，但赵铁军知道他在要挟。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理由，都有正当性，但每一件事都在伤害秦川。
今天，罗小飞会破解林辰的电脑。今天，他会知道林辰在查什么。今天，也许一切都会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