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周周五，城中村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秦川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罗小飞发来的远程桌面画面，林辰的电脑桌面在黑暗中亮着，背景是省厅的警徽，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熬夜干活之后的沙哑，但语速还是那么快：“秦哥，进去了。林辰的防火墙确实高级，绕了三层才进来，但他没装行为监控，不知道我来过。”
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查他的搜索记录。”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搜索记录在屏幕上一条一条地跳出来，大部分是正常的——案件查询、法律法规、内部通知。但有几条被罗小飞标了红，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天。秦川的目光定在其中两条上——“如何破解加密U盘”“U盘密码破解工具下载。”
秦川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林辰在搜索破解U盘的方法。他不知道密码，打不开那个U盘，所以他想用技术手段破解。但他不知道密码是“七秒”，是秦川的父亲教秦川的，是林辰永远猜不到的。
“他想破解U盘，但他不知道密码。”秦川的声音很平。
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密码是什么？”
秦川沉默了一秒。“七秒。”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停了一下。“他会猜到吗？”
秦川摇了摇头，虽然罗小飞看不到。“不会。因为他不知道‘七秒’是我父亲教我的。他没听过那个故事。”
罗小飞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就永远打不开。”
秦川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翻搜索记录。林辰还搜了“秦建国”“南城碎尸案”“苏静”“王莉”。每一条都和他父亲有关，和“幽灵”有关，和秦川有关。他在找什么，在挖什么，在等秦川犯错，或者在等他自己找到答案。
罗小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紧张。“秦哥，还有。林辰最近频繁联系一个境外号码——和之前赵鹏联系的加密方式一样。我查了通话记录，每天一次，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通话时长三到五分钟。”
秦川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境外号码，加密通讯，凌晨联系。和赵鹏一样，和“大师”一样。林辰在和“大师”联系，或者和“大师”的人联系。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有上线，有同伙，有指使者。
“他在和‘大师’联系。”秦川的声音很冷。
罗小飞键盘声又响了一阵。“对。号码的加密方式和赵鹏那个一样，应该是同一个组织提供的技术支持。”
秦川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搜索记录。林辰在查U盘破解方法，在联系境外号码，在调阅南城碎尸案的卷宗。他在做很多事，每一件事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他要拿到架构图，不管用什么方法。
“继续监控。所有通讯记录，所有搜索记录，所有登录过的网站。一个都不要漏。”
罗小飞应了一声。“秦哥，林辰在帮‘大师’做事，还是‘大师’在利用林辰？”
秦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屏幕上林辰的电脑桌面，那个警徽在黑暗中亮着，蓝色的，庄严肃穆。林辰穿着警服，坐在警徽下面，敲着键盘，查着资料，打着电话。他看起来像一个好警察，一个认真负责、兢兢业业的好警察。但他的搜索记录出卖了他。
“都有可能。不管怎样，林辰是我们的突破口。”
罗小飞沉默了一会儿。“您打算怎么办？”
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他看着那些灰色的云，沉默了几秒。
“等他犯错。”
罗小飞又沉默了一会儿。“好。”
秦川把窗帘合上，走回桌前，坐下来。他看着屏幕上林辰的搜索记录，那两条关于破解U盘的记录格外刺眼。林辰想要架构图，想要里面的秘密，想要秦川手里最核心的证据。他不知道密码，所以他用技术手段。但他不知道密码是“七秒”，是秦川的父亲教秦川的，是林辰永远猜不到的。
“小飞，继续监控林辰的通讯，特别是他和‘大师’的联系。我要拿到他通敌的证据。”
罗小飞那边键盘声又响了起来。“明白。”
秦川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林辰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秦哥，”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林辰今天下午又去了档案科，调阅了南城碎尸案的原始卷宗。这次他待了两个小时，还拍了照片。”
秦川的手在桌上捶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桌面震了一下。“他拍的是什么？”
罗小飞键盘声响了一阵。“档案科的老刘说，他拍的是证人笔录那一页。当年南城碎尸案的证人，有一个叫‘陈建国’的，但那个名字是假的，查不到这个人。”
秦川的手停了一下。陈建国。他父亲叫秦建国。差一个字。不是巧合，是有人用了假名。林辰在查他父亲，在找线索，在挖他的根。
“继续监控。不要让他发现。”
罗小飞应了一声。秦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纸条。孙芳的笑脸、孙强的信、“大师”的字、五个帮凶的叉。他拿起马克笔，在“林辰”两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搜索破解U盘，联系境外号码，调阅南城碎尸案卷宗。”他把马克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林辰在做什么？在帮“大师”做事，还是“大师”在利用林辰？秦川不知道。但他知道，林辰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不是从举报那一刻开始的，也许从更早的时候，从秦川没有看到的时候，从林辰第一次联系那个境外号码的时候。
秦川走回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给沈梦发了一条消息：“林辰今天下午去了档案科，拍了证人笔录。你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沈梦秒回：“不知道。他最近很神秘，不跟我们说话，连午饭都不一起吃。”
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他盯着那些不规则的形状，脑子里在反复回放林辰的脸，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冷。那种冷让他后背发凉。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赵铁军发了一条消息：“林辰在查我父亲的案子。他拍了证人笔录。”
赵铁军秒回：“他知道你在查他？”
秦川打字回复：“不知道。但他迟早会知道。”
赵铁军回了一个字：“小心。”
“林辰，你到底是谁的人？”秦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打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林辰今晚有没有联系境外号码？”
罗小飞秒回：“还没有。他还在办公室，电脑开着，但人不在。可能是去吃饭了。”
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在等，等林辰联系“大师”，等林辰露出马脚，等林辰犯错。林辰一定会犯错，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人觉得自己不会犯错，所以会放松警惕。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被抓的时候。
手机震了。秦川睁开眼，拿起来一看，是罗小飞发来的消息：“他回来了。电脑亮了，正在输入。”
秦川盯着屏幕，看着那个远程桌面的画面。林辰的鼠标在桌面上移动，点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罗小飞把搜索内容截了图，发过来——“秦建国 现状。”
秦川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林辰在查他父亲的下落。不是查案子，是在查他父亲还活着没有，在查他父亲藏在哪，在查他父亲和“大师”有没有关系。他要的不仅仅是架构图，他要的是秦川的一切。
“继续监控。”秦川发了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黑漆漆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林辰在找他父亲的线索。林辰在联系“大师”。林辰在破解U盘。他在做很多事，每一件事都在伤害秦川。但他不知道，秦川也在做很多事。秦川在监控他的电脑，在追踪他的通讯，在等他犯错。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